第160章 他们说我才是山鬼(1/2)
为寻找失踪的驴友,我们踏入云南迷雾山脉,
gps失灵,指南针疯狂旋转,树木似乎长出人脸。
当地传说,山鬼会模仿亲人声音将人诱入深渊,
直到对讲机传来队友惨叫,却在五秒后听到相同声音从身后响起:“别回头。”
唯一逃出的队友被村民扭送进祠堂,嘶吼着拍门:“放我出去!山鬼就在外面!”
村民却跪满祠堂外,朝我们方向重重磕头:
“山鬼大人……今年祭品,还满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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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喊岭的名字,是从风里听来的。
进山第三天,gps屏幕上代表方向的箭头就开始抽风似的乱转,最后彻底成了一片象征死亡的灰。指南针更疯,红针头陀螺一样旋,根本停不下来。空气沉甸甸地往下坠,吸进肺里带着股陈年腐叶和湿土搅在一起的腥。雾不是飘,是漫,从每一道岩缝、每一丛树根底下无声无息地渗出来,灰白粘稠,三五米外就看不清人影。
陈昂走在最前,手里那根登山杖探出去,戳在软烂的地上,发出噗叽噗叽的闷响,听得人心里发毛。林薇薇紧跟着他,呼吸又急又轻,像只受惊的兔子。我殿后,脖子上挂着的单反早就收进了防水袋,现在手里攥着的是一把多用途求生刀,冰凉的金属柄被手心冷汗浸得滑腻。
“罗宇,”林薇薇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你听见没?”
我侧耳。除了我们几人粗重不一的喘息、脚下泥泞的噗嗤声、还有远处不知什么鸟偶尔一声短促凄厉的啼叫,就只有……一种极低沉的嗡鸣。不是风,风刮过树梢是“呜呜”的,这个更像是什么巨大而陈旧的东西,在很深的地底缓缓转动,摩擦。
“地磁异常,或者地下有水脉,”陈昂头也没回,声音干巴巴的,透着强撑的镇定,“别自己吓自己。注意脚下,跟紧。”
他是领队,也是失踪者张承浩的表哥。我们这趟,名义上是“户外探险爱好者自发组织的搜救”,其实谁心里都清楚,张承浩那种资深老驴,带着最顶级的装备进鬼喊岭,超过预定时间一周音讯全无,意味着什么。搜救?更像是来捡几块骨头,或者,求个心里踏实。
雾更浓了。原先还能勉强辨出的树影,现在彻底融成了一团团扭曲的、张牙舞爪的墨色。陈昂不得不放慢速度,几乎是蹭着往前走。空气里的腥味里,开始混进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得人喉咙发紧。
忽然,陈昂猛地刹住脚。我跟在后面,差点撞上林薇薇。
“怎么了?”林薇薇问,声音绷得像要断的弦。
陈昂没说话,抬起登山杖,指向旁边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老松。手电光柱切开雾气,落在粗糙皲裂的树皮上。
那树干上,靠近根部的位置,树皮虬结的纹路……像极了一张扭曲的人脸。深陷的眼窝,咧开的嘴,甚至能看出痛苦嘶吼的肌肉走向。更让人脊背发凉的是,那“脸”朝向的方向,正是我们来的路。
“巧合……树瘤子长成这样……”林薇薇喃喃,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没吭声。手电光慢慢移动。旁边另一棵稍细的杉树上,靠近枝桠分叉的地方,树皮斑驳脱落,留下的痕迹像一只指向前方的手,五指狰狞。
一片死寂。连那地底的嗡鸣似乎都停了。
“走。”陈昂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转身,步伐比之前更快,甚至有些踉跄。
又走了大概半小时,前方雾气似乎淡了一些,隐约露出个缓坡和一片相对开阔的乱石滩。陈昂示意休息。我们靠着一块爬满湿滑苔藓的巨石坐下,没人说话,只拼命吞咽着水壶里所剩无几的凉水。
林薇薇从背包侧袋摸出对讲机,习惯性地调到公共频率,按下通话键:“呼叫承浩,呼叫张承浩,听到请回答。这里是搜救队,陈昂、罗宇、林薇薇。收到请回答。”
静电噪音嘶啦作响,没有任何回应。这场景过去三天重复了无数次。
她叹了口气,刚要收起,对讲机里忽然传来极其微弱的“滋啦”一声,紧接着,一个断断续续、像是被严重干扰扭曲的声音挤了出来:
“……薇……薇……”
林薇薇像被电击一样猛地坐直,眼睛瞪圆,死死盯着对讲机。
“……薇薇……我……好冷……来找我……”
是张承浩的声音!虽然扭曲,但那种特有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腔调,错不了!
“承浩!承浩是你吗?你在哪里?方位!报告方位!”林薇薇对着对讲机大喊,声音激动得变了调。
陈昂也扑了过来,一把抢过对讲机:“承浩!我是陈昂!说话!你在哪儿?”
对讲机里只有越来越大的、海潮般的噪音。几秒后,那扭曲的声音再次响起,却换了内容,语调变得极其诡异,慢悠悠,黏糊糊:
“……回头……看看……”
我们三人同时僵住。
“看……身后……”
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猛地窜上天灵盖。我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几乎就在那声音落下的同时——顶多间隔一两秒——一个同样扭曲、但语调平静得令人血液冻结的声音,切入了公共频道,每个字都像冰锥砸在耳膜上:
“别回头。”
这个声音……是从我们身后,最多十几米开外的浓雾里,传出来的。不是通过对讲机。是直接穿透粘稠的空气,钻进我们耳朵里。
“谁?!”陈昂厉声喝道,手电光柱猛地甩向身后,登山杖横在胸前。
光柱刺入翻滚的灰白,只照亮几棵鬼影般的树,和地上湿漉漉的、反着幽光的苔藓。空空荡荡。
林薇薇死死捂住嘴,才没让尖叫冲出口,眼泪汹涌而出。陈昂脸色惨白如纸,握着手电和登山杖的手抖得厉害。
我站在原地,血液好像冻住了,四肢冰冷僵硬。那个“别回头”的声音……很怪。不是张承浩,也不是我们三人中任何一个。它很平,没有起伏,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非人的笃定。
“跑!”陈昂从喉咙里挤出嘶吼,一把拽起几乎瘫软的林薇薇,疯了似的朝着原本计划中出山的方向——现在只能凭模糊的记忆和直觉——冲去。
我也跟着跑。肺叶火烧火燎,心脏狂跳得要炸开。身后那浓得化不开的雾里,死寂重新笼罩,再没有声音传出。可那种被什么东西死死盯着的感觉,如跗骨之蛆,紧紧黏在背上。
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肺疼得几乎要裂开,陈昂才猛地停下,弯下腰剧烈喘息。林薇薇瘫坐在地上,无声地流泪。我们环顾四周,心沉到了谷底——还是雾,还是那些扭曲的树,地形却完全陌生。我们迷路了,彻彻底底。
“刚才……是承浩吗?”林薇薇抽噎着问,眼里全是恐惧和最后一丝侥幸。
陈昂没回答,只是死死盯着手里的对讲机,眼神空洞。
我靠着湿冷的树干滑坐下去,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两句前后脚出现的话。“回头看看”和“别回头”。第一个声音,模仿张承浩,想诱我们回头。第二个声音,来自我们身后真实的雾气中,警告我们。
为什么?
山鬼会模仿亲人声音将人诱入深渊……进山前,那个眼神浑浊、缺了颗门牙的采药老农,蹲在村口磨得锃亮的青石上,含混不清地念叨过。当时我们只当是荒诞的乡野奇谈,一笑了之。
现在,那两句话像毒蛇一样缠住了我的心脏。
夜幕降得毫无征兆,浓雾似乎吞噬了最后的天光。温度骤降,呵气成霜。我们不敢生火——谁知道火光会引来什么。只能挤在一处背风的岩石凹槽里,用睡袋裹紧自己,轮流守夜。
第一班是陈昂。他抱着登山杖,坐在凹槽口,背挺得笔直,像尊石像。我躺在冰冷的睡袋里,身体累到极致,神经却绷成一根钢丝,任何一点细微的声响——远处树枝折断,近处苔藓上水滴坠落——都能让我惊跳。
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间,我好像又听到了那地底的嗡鸣。这次更清晰,还夹杂着……铃铛声?很轻,很脆,像是古旧铜铃在风里摇曳。还有歌声。断断续续,调子古怪,发音完全听不懂,忽远忽近,像隔着水传来。
我想睁眼,眼皮却重若千斤。那歌声飘进耳朵,钻进脑子,带着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让人昏昏欲睡,想一直听下去……
“罗宇!醒醒!”一声低吼把我从混沌中拽出。是陈昂,他脸色比鬼还难看,用力摇着我的肩膀。
天亮了,雾依旧浓。林薇薇也醒了,蜷缩着,眼睛红肿。
“你听到没?”陈昂哑着嗓子问我。
“什么?”
“歌声。还有铃铛。”他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崩溃的东西,“守夜的时候……一直有。好像……就在我们周围转。”
林薇薇猛地一抖,把头埋进膝盖。
我沉默。我听到了,但那感觉太不真实,像梦魇的残留。
我们必须走,留在这里只有等死。陈昂强打精神,用最原始的树枝做标记,试图分辨方向。白天那“别回头”的声音没再出现,可林间的异样感有增无减。树木的“脸”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清晰,甚至能看到不同“表情”——痛苦、麻木、诡异的笑。一些老树的枝桠扭曲成挣扎手臂的形状,直直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有一次,我走在最后,眼角余光瞥见右侧浓雾里,似乎有个矮小的黑影一闪而过,动作快得不似人形。我猛地转头,只有一丛灌木在雾气中轻轻摇曳。
“你们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东西跟着我们?”我低声问。
陈昂脚步顿了顿,没回头:“闭嘴。往前走。”
下午,我们意外地发现了一条极其隐蔽、被厚厚苔藓和藤蔓覆盖的小径。不像是兽径,石阶粗糙,有人工开凿的痕迹,但年代久远。小径蜿蜒向上,通往雾霭深处一座更加阴沉的山岭。
“上去看看,”陈昂咬牙,“站得高,也许能看清方向。”
别无选择。小径湿滑陡峭,我们手足并用,爬得艰难。越往上,雾气反而淡了些,但光线愈发昏暗,明明是正午,却像黄昏提前降临。周围的树木变得低矮畸形,树皮漆黑,挂着丝丝缕缕的灰绿色树挂,像无数垂下的头发。
快到山顶时,走在前面的陈昂突然倒抽一口冷气,僵在原地。我和林薇薇凑上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山顶是一片不大的平台,中央赫然是一个……祭坛。
乱石垒砌,粗糙简陋,却透着森然。祭坛表面呈暗红色,不是油漆,更像是经年累月被某种液体反复浸润、干涸后形成的深垢,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气扑面而来。祭坛周围,散落着一些风化的兽骨,还有几件现代物品:一个破烂的登山包,半截断了的手杖,一只沾满泥污、看不清牌子的运动鞋。
而在祭坛正前方,插着一根削尖的木桩。木桩顶端,套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褪色严重的、手工编织的彩色绳圈。绳圈上,系着一个小小的、布满绿锈的铜铃。正是我们昨夜恍惚中听到的铃声来源。
铜铃在穿过稀薄雾气的微风中,轻轻晃动。
叮铃……
声音空洞,悠远,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冰冷,直直敲进人的魂魄里。
“这……这是……”林薇薇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陈昂死死盯着那个绳圈和铜铃,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他认得。我也认出来了。张承浩失踪前最后一次传回的照片里,手腕上戴着的,正是这个女友亲手编的、独一无二的彩色绳圈!
张承浩来过这里。到过这个祭坛。
那他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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