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我被死去室友的日记缠上了(2/2)
这不是结束。
这仅仅是开始。
三、异兆初现
那一夜的后半段,是在极度难熬的沉默和戒备中度过的。
沈蔓把倒在地上的椅子扶起来,却没再坐下。她远远地避开了书桌,像是避开什么瘟疫源头,背靠着门边的墙壁,抱着胳膊,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逐渐沥沥的雨幕,再也没有看过那支笔和狼藉的桌面一眼。她的侧脸在偶尔划过的、微弱的闪电余光里,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我也没有勇气去收拾残局。那支笔就那么直直地插在桌上,像一个沉默的、恶毒的诅咒。我们谁也没有提出把它拔出来,仿佛那是一个不能触碰的封印。
蜡烛无声地燃烧,流淌下黏腻的泪痕,火光越来越微弱,将我们的影子拉扯得更加变形。我和沈蔓之间隔着一整个房间的黑暗和那张不祥的书桌,没有任何交流。空气凝滞得如同固体,每一次呼吸都费劲而小心,生怕惊动了什么。
那规律的滴水声,嗒,嗒,成了黑暗中唯一的、令人神经持续紧绷的节奏。我无数次望向卫生间的方向,黑洞洞的门扉像一张无声咧开的嘴。我甚至怀疑,那到底是不是水。
后半夜,雨彻底停了。风也歇了。万籁俱寂,是一种更让人心慌的死寂。我和沈蔓都撑不住,不知何时,各自蜷缩在自己的床上,裹紧了被子,却根本无法入睡。眼睛闭着,耳朵却竖得笔直,捕捉着黑暗中任何一丝细微的响动。
没有电,手机也耗尽了最后一丝电量,时间失去了刻度。只知道窗外浓墨般的黑暗,一点点被稀释,透出些惨淡的灰白。
天,终于亮了。
不是阳光明媚的那种亮,是阴天特有的、沉闷的、铅灰色的天光,勉强驱散了室内的黑暗,却带来一种更加压抑的氛围。
灯依旧不亮。电还没来。
沈蔓几乎是天亮的第一时间就从床上弹了起来,动作僵硬而迅速。她走到书桌前,停顿了几秒,似乎在积蓄勇气,然后伸出手,飞快地、用指尖捏住那支笔的笔杆,用力一拔。
笔被拔了出来,在桌面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小小的凹洞。她看也没看,像扔烫手山芋一样,将那支旧钢笔远远扔进了自己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哐当”一声锁上。接着,她抓起桌上那些破碎的纸,揉成一团,塞进了垃圾桶最底部,又扯了几张废纸盖在上面。
做完这一切,她长长地、似乎卸下重担般吐了口气,转身开始洗漱,动作比平时快了一倍,弄出很大的声响,仿佛想用这些日常的噪音驱散什么。
我默默地看着她做完这一切,没有帮忙,也没有阻止。心里有种奇怪的麻木。昨晚的疯狂和恐惧,在惨淡的天光下,显得有些不真实,像一场集体癔症。但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笔杆疯狂转动带来的灼痛和寒意,还有那两个字——“林晚”,深深刻在脑海里。
赵晓燕和吴莉莉是快中午的时候回来的,带着一身熬夜后的亢奋和疲惫,叽叽喳喳地讲述演唱会的精彩,抱怨交通的拥堵和没电的不便。她们敏锐地察觉到我和沈蔓之间不同寻常的低气压和苍白脸色。
“怎么了你们两个?脸色这么差,跟见鬼了似的。”赵晓燕一边对着小镜子补妆,一边随口问道。
沈蔓正在穿外套,准备出门,闻言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头也没回,声音有些沙哑:“没什么,没睡好。停电太闷了。”
吴莉莉凑到我床边,好奇地问:“昨晚就你们俩在?没发生什么好玩的事?”
我抬眼,对上她探寻的目光,又迅速移开,低下头整理床单,含糊道:“能有什么好玩的,黑灯瞎火的,早早就睡了。”
她们俩对视一眼,耸耸肩,显然没太在意,又转头去讨论中午吃什么了。
沈蔓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我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却没有丝毫放松。
下午,电终于来了。
日光灯管闪烁了几下,稳定地亮起,驱散了所有角落的阴影。电脑重新启动的嗡鸣,手机充电的提示音,楼道里恢复的喧闹……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昨晚的黑暗、蜡烛、笔仙、疯狂的笔……仿佛真的只是一场噩梦,随着光明的到来而消散。
赵晓燕和吴莉莉很快就恢复了活力,外放音乐,大声说笑,商量着晚上去哪里玩,补偿昨晚错过的狂欢。宿舍里重新充满了嘈杂的、属于活人的气息。
我也试图说服自己。是的,一场荒唐的游戏,一次集体的心理暗示,过度紧张下的幻觉。那支笔可能只是质量不好,内部弹簧之类的东西卡住了,在我们神经质的作用下产生了异常的转动。滴水声只是老旧的管道问题。一切都有合理的解释。
我甚至强迫自己走到书桌前,看着那个被笔尖戳出的小小凹痕。很浅,几乎看不见,用手指摸上去才能感觉到一点点不平。我用一本书盖住了它。
好像这样,就能把一切都掩盖过去。
然而,有些东西,一旦被唤醒,就再难归于平静。
异兆,是从那天晚上开始,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来的。
起初是极其细微的,细微到让人以为是错觉。
深夜,万籁俱寂。赵晓燕和吴莉莉已经睡熟,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沈蔓的床铺很安静,不知道她睡着没有。我因为白天补了觉,反而有些失眠,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就在意识逐渐模糊,快要沉入睡眠时——
“嗒。”
很轻的一声。不是从卫生间传来的滴水声。那声音……很近。好像就在宿舍里面。
我瞬间清醒,屏住呼吸聆听。
一片寂静。
是听错了吧。可能是楼上的声音,或者外面。
我刚放松下来——
“嗒。”
又是一声。比刚才清晰一点。像是什么硬物,轻轻敲击在……地板或者桌腿上?声音的来源难以捉摸,似乎在房间里移动。
我的汗毛慢慢竖了起来。睡意全无。
我轻轻侧过头,借着窗外路灯透进来的、微弱的光线,看向宿舍内。四张床铺轮廓模糊,书桌椅子静静地立在阴影里。一切如常。
“嗒。”
这次声音好像到了门边?又好像是在沈蔓的床附近?极轻,极快,消失得也快。
是老鼠?这栋楼偶尔会有老鼠。我试图用这个理由安慰自己,但心脏却不听使唤地咚咚跳起来。那声音的质感……不太像老鼠的跑动或啃咬。更冷,更硬,更有……目的性。
我一动不敢动,维持着侧卧的姿势,眼睛睁大到酸涩,死死盯着昏暗中的房间。耳朵捕捉着任何一丝声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嗒、嗒”的轻响没有再出现。
就在我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以为真的是错觉时——
“沙……沙……”
一种新的声音。极其轻微,像是极其柔软的布料,拖过地面。很慢,很轻,从房间的一头,缓缓移向另一头。若有若无,断断续续。
我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手指紧紧攥住了被角。
那“沙沙”声移动的轨迹,似乎……经过了每个人的床边。在赵晓燕床边停留了一瞬?又移向吴莉莉?然后是沈蔓……最后,好像停在了我的床尾。
消失了。
我全身的肌肉都僵住了,连眼珠都不敢转动。屏住呼吸,直到肺部开始刺痛,才极小口地换气。
什么也没有发生。
没有触碰,没有身影,没有温度变化。只有死一般的寂静重新降临。
我在极度的恐惧和僵持中,不知何时失去了意识。
第二天醒来,阳光刺眼。宿舍里一切照旧。赵晓燕哼着歌在梳头,吴莉莉抱怨着早八的课,沈蔓已经不在床上了,她总是最早起的。
昨晚的一切,在明亮的晨光中,显得荒诞不经。是噩梦吧。一定是睡前想了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做了噩梦。
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起身下床。脚踩到地面时,似乎觉得地板格外冰凉。
接下来的一整天,我都有些心神不宁,上课也听不进去。总觉得背后有视线,回头却只有空荡荡的走廊或教室后墙。同学和我打招呼,我也反应迟钝。
直到晚上洗漱时。
我站在洗漱池前,拧开水龙头。清澈的自来水哗哗流出。我低头捧水洗脸,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我稍微清醒了一些。
关掉水龙头,我直起身,随手扯下旁边挂着的毛巾,擦拭脸上的水珠。
擦到眼睛时,我顿住了。
指尖的触感……不对。
不是清水湿润的感觉。有点粘腻。而且,有一股极其、极其淡的……铁锈味?
我慢慢放下毛巾,看向自己的手。
指尖和掌心,沾着淡淡的、稀释过的红色。像掺了水的红墨水,但更暗沉。
我猛地看向雪白的毛巾。
上面,赫然印着几抹同样的、淡红色的水渍。而我刚才,就用它擦了脸。
胃部一阵翻搅。我冲到水龙头下,疯狂冲洗双手和脸颊,又抓起肥皂反复搓洗。直到皮肤发红、刺痛,再也闻不到任何异味。
我颤抖着拿起那条毛巾。淡红色的水渍还在,虽然很淡,但在白色的棉布上,依然刺眼。
我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中的自己,脸色惨白,头发凌乱,水滴顺着额发滑落,眼神里充满了惊惶。
我死死盯着镜子,盯着镜中自己的眼睛。
有那么一瞬间,我产生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剥离感。好像镜子里的人,不是我。她的眼神……好像比我更冷,更空洞,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怨恨?
我用力眨了眨眼。
错觉。一定是错觉。是灯光问题,是自己吓自己。
我移开视线,不敢再看。胡乱把毛巾扔进盆里,接满水,倒了很多洗衣液进去浸泡。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不祥的红色和那种诡异的感觉一起洗掉。
走出卫生间时,赵晓燕正好进来。她看了一眼我泡着毛巾的盆子,随口问:“怎么大晚上洗毛巾?”
“……弄脏了。”我含糊道,快步走回自己床边。
她没有多问,哼着歌开始洗漱。
我坐在床上,心乱如麻。水龙头滴血?不,不是血,没那么浓。可能是水管锈了?这栋楼很老了,有铁锈也正常。对,一定是这样。至于昨晚的声音……可能是楼上或者隔壁宿舍传来的,夜里安静,听得清楚而已。
我拼命给自己寻找合理的解释,试图压下心头越来越重的不安。
然而,事情并没有停止。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只有我一个人在宿舍。我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发呆,屏幕的光映着我疲惫的脸。
无意间,我抬了一下眼,看向对面墙上挂着的一面全身镜。那是赵晓燕买的,为了方便搭配衣服。
镜子里,映出我书桌的这一角,还有我半个身影。
我的目光随意扫过镜子。
然后,定格。
瞳孔骤然收缩。
镜子里,我的影像旁边,书桌旁边的阴影里……好像……多了一点东西。
不,不是东西。
是一个轮廓。
一个非常模糊的、浅淡的、属于“人”的轮廓。就站在我的椅子后面,很近的地方。
像是一团稍微浓一些的影子,又像是一层薄薄的雾气凝聚成了人形。没有五官,没有细节,只是一个朦胧的、女性的轮廓,长发,似乎微微低着头。
它就那样,静悄悄地,映在镜子里。
我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脖子僵硬得无法转动,呼吸停滞。
我死死盯着镜子。
镜子里的那个“轮廓”,一动不动。
时间仿佛凝固了。我能听到自己疯狂的心跳,撞击着胸腔和耳膜。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我用尽全身力气,极其缓慢地、一格一格地,扭动僵硬的脖子,朝自己身后——椅子后面,书桌旁边的阴影里——看去。
那里,空空如也。
只有地板,墙壁,阴影。什么也没有。
没有轮廓,没有雾气,没有人。
我猛地转回头,再看向镜子。
镜子里,只有我惨白惊恐的脸,和我书桌的一角。那个模糊的轮廓……消失了。
好像它从未出现过。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衣衫。
我坐在椅子上,浑身冰冷,无法动弹。刚才那一幕,清晰得可怕,绝不是眼花。
它……真的在这里。
在这个宿舍里。
在我身边。
“林晚”……
这个名字,再次浮现在脑海,带着森森的寒气。
那些细微的异响,水龙头淡红色的水渍,镜中诡异的轮廓……这些支离破碎的片段,像一颗颗散落的珠子,而“林晚”这个名字,就是那根将它们串联起来的、冰冷的线。
昨晚的笔仙,招来的,不是一场游戏后的幻觉。
我们……真的请来了什么东西。
一个叫“林晚”的,充满了怨愤的……东西。
而沈蔓那句不知死活的问题,彻底激怒了它。
我该怎么办?
告诉沈蔓?她恐怕只会觉得我疯了,或者为了推卸责任而胡说八道。告诉赵晓燕和吴莉莉?她们要么不信,要么大惊小怪,把事情弄得更糟,甚至可能引来更多的……关注。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我的心脏,越收越紧。我孤立无援。
就在这时,宿舍门被推开了。沈蔓走了进来,手里提着打包的晚饭。她看到我煞白的脸色和僵硬的样子,脚步顿了一下,眉头微蹙。
“你怎么了?”她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目光下意识地瞥向那面镜子,又飞快地移开。
沈蔓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镜子,什么也没说。她走到自己桌边,放下东西,背对着我开始整理。
她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挺直,也格外……疏离。
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她也再没追问。
但我们都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有些门,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有些“客人”,一旦请来,就不会轻易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