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托梦(1/2)

>拆迁队长陈强碾平了百年孤坟,夜夜梦见青灰指甲刮擦棺材。

>梦里老鬼声音嘶哑:“我五万字的族谱……在祖坟……”

>他嗤笑鬼话连篇,次日却见手臂三道淤青。

>工地频发怪事:工人摔断腿,挖掘机无端起火。

>再入梦,老鬼怨气冲天,墙上血字蔓延:“期限将到!”

>他翻查族谱,惊觉曾祖父是失踪盗墓贼。

>循着线索挖开祖坟,掘出一面诡异铜镜。

>镜面倒映出他自己的脸,却穿着百年前的长衫。

>耳边响起梦中老鬼的声音:“这五万字,写的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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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土机巨大的铲斗带着千钧之力,轰然落下。那最后半截墓碑,历经百年风雨的石头,在钢铁的碾压下脆弱得像块朽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沉闷的碎裂声响。

“咔嚓——”

陈强站在工地边缘的土坡上,嘴里叼着半截快要熄灭的烟。他听见了那声音,很清晰。不是墓碑碎裂的声音,更像是什么又干又硬的东西被生生拗断——比如,一根陈年老骨头。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猛地顺着他的脊椎骨窜上来,激得他后颈汗毛倒竖。

烟灰簌簌地落在他沾满泥点的工装靴上。

夕阳正沉沉地坠向远山,把半边天烧得一片血红,浓稠得像是泼翻了染缸。那血色肆意蔓延,泼洒在远处高低错落的楼宇轮廓上,也染红了脚下这片刚刚被暴力推平的废墟。砖瓦碎块、扭曲的钢筋、断木残梁,在残阳的涂抹下,呈现出一种怪诞而惨烈的景象,如同某种巨大生物支离破碎的内脏。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粉尘味、汽油味,还有一种……很淡,但极其顽固的土腥气,是那种深埋地下许久不见天日的、带着腐朽霉烂味道的土腥气。这味道顽强地从被翻开的、黑褐色的泥土深处渗出来,缠绕在鼻端,挥之不去。

几只乌鸦不知何时飞到了工地上空,沉默地盘旋着,像几块不祥的黑色破布。它们的翅膀几乎不扇动,就那么诡异地悬停着,偶尔调整一下方向,小小的、幽亮的眼睛死死盯着下方那片新翻开的泥土——正是那座孤坟原先所在的位置。

没有叫声。

死一样的寂静笼罩着这片被钢铁巨兽蹂躏过的土地,只有推土机引擎熄火后,金属部件冷却收缩发出的轻微“咔哒”声,显得格外刺耳。工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收拾工具,没人说话,脸上都带着一种完成任务后的疲惫,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对这片刚被铲平的土地的回避。

陈强狠狠吸了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扔在地上,用靴子碾得粉碎。那点火星在尘土里挣扎了一下,彻底熄灭。

“妈的,”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像是在驱散心头那股莫名的寒意,“收工!明天一早,桩机进场!”

他最后一个离开工地,锁上那扇临时围挡的铁皮门时,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

血色的夕阳彻底沉没,暮色四合,那片孤坟的遗址被沉沉的阴影吞噬,只留下一个黑霉霉的、深不见底的土坑。几只乌鸦无声地落在那坑的边缘,缩着脖子,像几尊小小的、黑色的守墓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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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粘稠得如同实质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沉重得让人窒息。

陈强感觉自己悬浮着,又像是被深深埋进了冰冷粘腻的泥土里。身体动弹不得,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绝对的死寂,连自己的心跳和呼吸都听不见,仿佛坠入了永恒的虚无。

然后,声音出现了。

不是突然炸响,而是极其缓慢、极其微弱地从地底深处渗透出来,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摩擦质感。

“沙……沙……沙……”

像是用钝刀在粗糙的树皮上反复刮擦。

声音渐渐清晰,也渐渐靠近。陈强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冰冷的铁手攥住。他听出来了,那声音就在他“身体”的正上方,很近很近的地方。是……指甲?

长长的、坚硬的、带着某种非人质感的指甲,正在一下下,极其缓慢又极其执着地刮擦着坚硬的木板。那声音单调、枯燥、充满怨毒,每一次刮擦都像一把生锈的锉刀,狠狠地锉在他的神经末梢上。

“沙……沙……沙……”

他看不见任何东西,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但这声音却无比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钻进他的骨头缝里,带着一股渗入骨髓的寒意。

刮擦声持续着,仿佛永无止境。就在陈强觉得自己快要被这声音逼疯,意识即将在极致的恐惧中溃散时——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他混沌的脑海深处炸开,嘶哑、干涩,像是两片粗糙的砂纸在摩擦,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地底深处的阴冷和尘埃的味道。

“我的……五万字的……族谱……”

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停顿都伴随着指甲刮擦木板的“沙沙”声,仿佛说话极其费力。

“在……祖坟……里……”

刮擦声骤然变得急促、尖锐!像是指甲的主人被某种强烈的情绪攫住,变得狂躁。

“找到……它……还给我……”

最后三个字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又混合着浓得化不开的怨毒和渴望。

“还给我——!!!”

那嘶哑的咆哮在他脑中轰然炸响,如同惊雷。与此同时,刮擦声也达到了,尖锐得仿佛要撕裂他的耳膜和灵魂!

“呃啊——!”

陈强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浑身被冰冷的汗水浸透,睡衣紧贴在皮肤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如同一条离水的鱼,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眼前还残留着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幻影,那刮擦声和嘶哑的咆哮仿佛还在耳边回荡,震得他头皮发麻。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用力搓了搓脸,试图驱散那深入骨髓的恐惧和不适。指尖触碰到脸颊,冰凉一片。

窗外,天光已经蒙蒙亮,灰白色的光线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挤进来,给昏暗的卧室带来一丝虚假的安慰。

他撑着发软的身体下床,脚步虚浮地走向卫生间。冰冷的自来水泼在脸上,带来短暂的清醒。他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映出一张憔悴不堪、眼窝深陷的脸,写满了惊恐过后的疲惫。他胡乱地用毛巾擦着脸,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自己赤裸的手臂。

动作猛地僵住。

毛巾从手中滑落,掉在湿漉漉的洗脸池边沿。

他死死盯着自己的左小臂外侧,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惧而骤然收缩。

那里,清晰地印着三道平行的淤痕。

青紫色的。微微凸起于皮肤表面。形状狭长,边缘模糊,带着一种……指甲用力刮擦过的痕迹。

位置,和他梦中感觉到的、那冰冷指甲刮擦棺材板的位置,分毫不差。

冰冷的寒意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比梦中的黑暗更加真实,更加令人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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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当!”

一声闷响,紧接着是撕心裂肺的惨叫,瞬间撕裂了工地清晨相对平静的空气。

陈强正叼着烟,烦躁地翻看着施工进度表,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一哆嗦。他猛地抬头,循声望去,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只见靠近工地西南角的基坑边缘,一个临时搭建的简易脚手架歪歪斜斜地塌陷了一半。一个年轻工人,小李,正蜷缩在满是碎砖块和泥泞的地上,抱着自己的左腿,发出痛苦的哀嚎。他脸色煞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混合着泥土,在脸上冲出几道泥沟。

“怎么回事?!”陈强扔掉手里的纸笔,几步冲了过去,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

旁边几个惊魂未定的工人七嘴八舌。

“不……不知道啊陈队!刚搭好的架子,看着挺稳的……”

“就小李爬上去准备绑钢筋,刚踩上去没几步,那根横杆‘咔嚓’一下就断了!跟朽木头似的!”

“邪门了!那杆子昨天检查还好好的!”

陈强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查看小李的腿。左小腿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弯曲着,显然是骨折了。他心头发沉,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安全是他抓的重中之重,脚手架的材料进场前都经过严格检查,横杆断裂这种事,发生的概率微乎其微。

“愣着干什么!快叫救护车!”他冲着旁边的人吼道。

救护车尖锐的笛声由远及近,将一种不祥的氛围笼罩在工地上空。工人们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眼神里都带着惊疑不定。陈强烦躁地挥挥手,驱散了人群,自己却站在原地,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那片孤坟被推平后留下的深坑。坑底的泥土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异样的黑褐色。

晦气!真他妈晦气!他狠狠啐了一口,试图把那个荒谬的噩梦和手臂上诡异的淤青从脑子里甩出去。巧合,一定是巧合!小李那小子平时就毛毛躁躁的,肯定是自己没注意!

然而,仅仅隔了两天,更诡异、更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事情发生了。

那天下午,天气异常闷热,一丝风都没有。负责平整场地的一台大型履带式挖掘机正停在基坑旁边休息,司机老张刚爬下驾驶室,准备去喝口水。

就在老张离开驾驶室不到十步远的时候——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如同地底传来的怒吼。

毫无征兆地,那台钢铁巨兽庞大身躯的中部,发动机舱的位置,猛地腾起一股浓烈的黑烟!紧接着,刺眼的橘红色火舌猛地从引擎盖的缝隙里喷吐而出,贪婪地舔舐着空气!

“着火了!挖掘机着火了!”工人们炸开了锅,惊恐地叫喊着。

老张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面无人色,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刚刚离开的“坐骑”瞬间变成了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球。消防车呼啸而至,水龙喷射,但火势异常凶猛,等大火被扑灭,那台价值不菲的挖掘机只剩下一个焦黑扭曲的骨架,刺鼻的焦糊味弥漫了整个工地。

“自燃?”陈强赶到现场,看着冒着白烟的废墟,听着消防员初步的判断,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这种大型机械,在没有任何操作、没有高温作业、没有明显电路故障的情况下突然自燃?概率比中彩票还低!

“邪门,太邪门了……”旁边的技术员老赵脸色发白,声音发颤,下意识地搓着手臂,仿佛也感到了寒意。他凑近陈强,压低了声音,眼神里充满了恐惧,“陈队,你说……会不会是……那坟……”

“闭嘴!”陈强猛地打断他,声音严厉,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动摇和恐慌。他环视四周,工人们都远远地看着,没人敢靠近那堆挖掘机的残骸,更没人敢靠近那个孤坟的深坑。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恐惧,如同蔓延的藤蔓,悄然缠住了每个人的心。

手臂上那三道早已变淡却依旧清晰的青紫色淤痕,此刻仿佛又隐隐作痛起来。梦里那嘶哑的、刮擦棺材板的声音,似乎又在耳边幽幽响起。

“我的……五万字的……族谱……在祖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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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几晚,陈强几乎不敢合眼。只要一闭上眼,那无边的黑暗、刺耳的刮擦声和嘶哑的低语就如影随形。他开着灯睡,把电视声音开得很大,甚至尝试灌自己几杯烈酒,但都无济于事。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神经,将他拖入更深的疲惫和惊惶之中。手臂上那三道淤痕,颜色虽然淡了些,却如同烙印,时刻提醒着他那个挥之不去的噩梦。

就在挖掘机自燃事件的第三天深夜,极度的困倦终于压垮了意志的堤坝。陈强蜷缩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屏幕闪烁着无聊的午夜广告,声音开得震耳欲聋。他的眼皮沉重地黏合在一起,意识无可避免地滑向深渊。

黑暗,如期而至。

但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虚无。景象扭曲、晃动,如同透过浑浊的水面窥视。他感觉自己正站在一个极其空旷、极其古老的地方。脚下是冰冷粗糙的巨大条石,缝隙里长满了滑腻的青苔。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令人作呕的土腥味和一种陈年木头腐朽的气息。

视野在晃动中艰难地聚焦。前方,在影影绰绰的黑暗深处,隐约显出一口棺材的轮廓。不是现代那种光滑的样式,而是极其厚重、笨拙,棺盖边缘似乎还残留着暗红色的漆皮,但大部分已被岁月侵蚀剥落,露出深褐色的木质纹理,上面布满了深深的裂纹。

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刮擦声没有出现。四周死寂得可怕。

就在这时,一个佝偻的黑影,缓缓地从那口腐朽棺材的后面“升”了起来。

陈强的心脏骤然停跳!

那影子极其模糊,只能勉强分辨出一个枯瘦、佝偻的人形轮廓。它似乎穿着一件极其宽大、破旧的长衫,下摆拖在地上,无声无息。它没有脚,或者说,它的下半身完全融入了棺材后方的浓重黑暗里。

最让陈强魂飞魄散的是影子的脸——或者说,那根本不能称之为脸!那里只有一片更加深邃、更加混沌的黑暗,仿佛一个能吞噬光线的黑洞。只有一双眼睛!

一双浑浊的、没有瞳孔的眼睛,如同两颗蒙尘的、布满血丝的劣质玻璃珠,幽幽地悬浮在那片黑暗之上。那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冰冷、怨毒,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憎恨。

“嗬……”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漏风的气音,从那个方向传来。不是之前梦中那种清晰的嘶哑话语,更像是什么东西在腐朽的喉咙里艰难地滚动。

那双浑浊的眼睛,怨毒的光芒骤然暴涨!

陈强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寒刺骨的恶意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汹涌扑来,将他紧紧包裹、挤压。他无法呼吸,无法动弹,连思维都仿佛被冻结。极度的恐惧让他几乎要尖叫出声,却发现自己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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