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后座的血印(1/2)

凌晨三点,我接到一个前往废弃殡仪馆的订单。 乘客是个白衣女人,全程低头玩手机,屏幕裂得像蛛网。 她下车时轻声说:“别接下一个去清水桥的单。” 我嗤之以鼻,直到系统再次提示相同的目的地。 新乘客拍着我肩膀问:“听说去年这里有个女司机被奸杀?” 后视镜里,他的嘴角一直裂到耳根。

---

空调口嘶嘶吐着廉价的香氛味,混着烟灰缸里隔夜的沉垢气,在这辆破旧的网约车里闷闷地搅成一团。凌晨三点,城市像一块被掏空的奶酪,只剩下空洞的黑暗和零星冷光。我摇下半边车窗,湿冷的夜风灌进来,稍微冲淡了点昏沉。眼皮沉得像是挂了铅块,电台嗞嗞啦啦放着早已过时的情歌,声音黏腻又断断续续,听得人更加心烦意乱。

就在这时,中控台上那部屏幕划痕累累的旧手机猛地爆起一声尖锐的提示音,绿得刺眼的接单界面跳了出来,瞬间驱散了车里的那点靡靡之音。

“您有新的订单,请及时处理。”

我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生理性的泪水,模糊地瞥向目的地。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猝不及防地攥了一下,睡意瞬间逃得无影无踪。

屏幕白惨惨的光映着我愕然的脸。

目的地:城西长青路199号。

那个地方,跑夜车的没人不知道。城西那片早就废了,规划说了十年,拆得七零八落,唯独那个门牌号——长青路199号,是以前的老殡仪馆。废弃快十年了,孤零零地杵在一片荒草和瓦砾中间,连野狗都不太往那边凑。大白天看着都瘆人,更别说这凌晨三点。

谁他妈会在这个点去那种地方?

手指悬在“拒绝”按钮上,犹豫了最多两秒。手机屏幕上那条新鲜的裂纹,是昨天修车时不小心磕的,像一道丑陋的黑色蜈蚣趴在那里。房租、油费、老家催钱的消息……它们比鬼更现实,也更催命。

我啐了一口,几乎是恶狠狠地,手指移开,重重按下了“接单”。

“操。”

车子碾过空旷无人的街道,轮胎压过潮湿的路面,发出黏腻的声响。路灯间隔很远,光线昏黄,只能照亮很小一圈地方,两灯之间是大片令人不安的浓黑。越往城西开,路灯坏得越多,周遭越是破败寂静。高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歪斜的围墙、拆了一半的楼房黑影憧憧,窗户像一个个黑窟窿。野草从人行道的裂缝里钻出来,长得比人都高,在夜风里摇晃,影影绰绰,像是无数只挥动的手。

导航女声在这种环境下变得格外冰冷僵硬,每一个“前方路口直行”都透着一股非人的味道。我甚至怀疑它是不是也被这鬼地方同化了。

终于,车头灯劈开黑暗,勉强照亮了长青路的路牌,锈迹斑斑,几乎看不清字迹。而更远处,一栋轮廓僵硬的巨大黑影匍匐在荒地中央,几扇残破的窗户像盲了的眼睛,无声地凝视着不速之客。

老殡仪馆到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像是铁锈、灰尘、还有某种若有若无的……腐质物混合在一起的气息,透过车窗缝隙钻进来。

车灯范围内,空无一人。只有半人高的荒草在风里晃动。

订单显示乘客就在上车点。

我踩下刹车,熄了火。引擎声消失后,死寂瞬间包裹上来,压得人耳膜发胀。心跳声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响。我死死盯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区域,那片摇曳的荒草后面,就是殡仪馆黑洞洞的大门入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拉得极长。

没有人出来。

冷汗顺着我的脊柱慢慢往下爬。

是不是恶作剧?或者人已经走了?妈的,白跑一趟……

正当我烦躁地拿起手机,准备打电话联系那个虚拟号码时,副驾驶的车窗被敲响了。

“叩、叩、叩。”

极轻,极缓的三下。

我吓得浑身一激灵,猛地扭头看去。

一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贴在车窗外,黑发很长,遮住了小半张脸。露出的部分,下巴尖尖的。是个女人。

操!她什么时候过来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手忙脚乱地解锁车门。

“咔哒”一声轻响,在绝对的寂静里格外刺耳。

后车门被拉开,一道白色的身影无声地滑了进来,带进一股阴冷的风和更浓郁的陈旧灰尘气息。

“关门。”我哑着嗓子提醒,声音有点发紧。

“砰。”车门轻轻合上,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透过后视镜飞快地瞥了一眼。

她坐在后排正中间,低着头,一身白色的连衣裙像是某种旧式的睡袍,料子看着很薄。黑色的长发垂下来,几乎将她的脸完全遮住。她从上车开始,就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只有手里拿着一部手机。

屏幕亮着,幽白的光打在她低垂的脸上,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那手机的屏幕碎裂得极其厉害,密密麻麻的裂纹像一张巨大的蛛网覆盖了整个屏幕,根本看不清原本显示的是什么内容。但她纤细的、同样苍白的手指却在上面不停地滑动、点击,速度快得惊人,带着一种焦躁的、机械的重复感。

没有声音。没有游戏音效,没有打字声,什么都没有。只有她指甲偶尔磕碰到碎裂屏幕玻璃时发出的、极其细微的“咔哒”声。

那声音听得我牙酸。

我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重新发动车子,掉头。

回程的路似乎比来时更黑,更漫长。电台彻底没了信号,只有一片嘈杂的电流噪音,嘶嘶啦啦,偶尔夹杂着一点扭曲的人声片段,听不清内容,反而更添诡异。空调似乎也失灵了,车里的温度降得厉害,那是一种渗入骨头缝的阴冷,我忍不住把外套拉链拉到顶。

后座的女人始终维持着那个姿势,低头,玩着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她存在感极低,呼吸声几乎听不见,但又像一块冰,不断散发着寒气,不容忽视。

我不敢再去看后视镜,只能目视前方,拼命踩油门,只想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尽快结束这趟订单。

车子终于冲破了城西那种令人窒息的荒凉和黑暗,重新驶入有点零星灯火的城市区域。虽然街上依旧空荡,但至少有了点人烟味。我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

距离目的地还有几百米时,我习惯性地点了一下“即将到达”的确认键。

机械的提示音刚刚响起,后座一直沉默的女人忽然开口了。

声音很轻,飘忽得像一阵烟,却冰冷清晰地钻进我的耳朵。

“师傅,等会儿……”

她顿了一下,手指依然在碎裂的屏幕上疯狂滑动,发出那种令人心烦意乱的“咔哒”声。

“……别接下一个去清水桥的单。”

我猛地一愣,下意识地又瞥了一眼后视镜。

她还是低着头,黑发遮面,只能看到苍白的下巴和那部亮得刺眼的碎裂手机。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她说的一样。

清水桥?

那地方在城北,是个老区,附近有些仓库和废弃厂房,也挺偏,但比起废弃殡仪馆总算正常点。她什么意思?

恶作剧?同行捣乱?还是……

没等我想明白,目的地——一个老旧的小区门口到了。

我踩下刹车,正准备例行公事地说一句“到了,麻烦带好随身物品,给个好评”,计价器屏幕上的数字忽然开始疯狂乱跳,最后啪地一下,彻底黑了屏。连同车里的内饰灯,也瞬间熄灭。

只有她手里那部蛛网屏手机的光,幽白地照亮着后排那一小块空间。

她停止了滑动屏幕的动作。

车内陷入一种极致的寂静。

然后,我听到极轻微的“咔”一声,后车门被推开了。

她没有立刻下车,而是维持着开门的姿势,停顿了大约一两秒。

那部碎裂的手机屏幕光,映出她一只低垂的眼睛,隔着发丝的缝隙,似乎极快地从后视镜里扫了我一眼。

冰冷,没有任何情绪。

我头皮猛地一炸,汗毛倒竖。

接着,那道白色的身影无声地下了车,融入小区投下的浓重阴影里,消失不见。自始至终,我没有看清她的脸,也没听到她的脚步声。

后车门就那么敞开着,像一张黑色的嘴。

阴冷的风呼呼地往里灌。

我僵硬地坐在驾驶座上,好几秒才缓过神来,探身过去,用力拉上了后车门。

“砰。”

关门声在车里回荡,终于隔绝了外面的冷风。

车里的灯和计价器屏幕闪烁了几下,居然又恢复了正常。仿佛刚才的失灵只是一瞬间的故障。

我大口喘着气,心脏还在狂跳。看了一眼订单详情,已经自动结束了。支付倒是瞬间到账,金额正常。

一切看起来都正常了。

除了我手心里冰冷的汗,和车厢里残留的那股子难以散去的、像是旧家具和灰尘混合的冰冷味道。

我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试图把刚才那诡异的一幕从脑子里甩出去。清水桥?不去就不去,好像谁他妈稀罕跑那种偏单一样。

心里骂骂咧咧,似乎这样就能壮胆。

凌晨的冷清街道上,几乎看不到其他车辆。我漫无目的地开着空车灯,缓慢滑行,想抽根烟定定神。摸了摸口袋,烟盒空了。

烦躁地砸了一下方向盘,刺耳的喇叭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就在喇叭声落下的瞬间——

叮咚!

中控台上的手机再次爆发出那声尖锐刺耳的提示音。

又一单来了。

心脏没来由地咯噔一下。我盯着那亮起的屏幕,像是盯着什么洪水猛兽。

绿油油的接单界面,目的地那一栏,白底黑字,清晰地映在我骤然缩紧的瞳孔里。

清水桥。

订单目的地:清水桥仓库区!

和刚才那个白衣女人警告的一模一样!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握着方向盘的双手变得冰凉。

怎么可能这么巧?!

刚才那女人的话像鬼魅一样在我耳边回响:“别接下一个去清水桥的单……”

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拒单?对,拒单!这单绝对不能接!

我像是被烫到一样,手指慌乱地戳向屏幕上的“拒绝”按钮。

一下,没反应。

两下,屏幕像是死了一样,毫无动静。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