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各怀鬼胎(2/2)

两艘大船一前一后,像被烫了尾巴的猫,斜斜地切着风向,直扑西北方的马蹄形小岛。帆影重叠,桅杆顶端的小旗在风中剧烈抖动,仿佛也在嘲笑这场仓促的“盟友接力赛”。

海面上,白沫翻涌,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的咒骂声、号令声混杂在风里,一路飘向那座藏得最深的荷兰旗舰。

海风突然偏了半格,把前帆吹得“啪”一声鼓胀。周海盯着远处那两支白帆纵队猛地折向西北,眉头拧成川字。

“舵手,右舵十五!”

声音刚落,船身却像一头迟钝的巨鲸,慢吞吞地侧过身子。三级战列舰的龙骨长、吃水深,每一次转向都要先让千吨重量克服惯性,再拖着长长的尾浪画出一道大弧。舵柄下的粗壮横杆发出“咯吱咯吱”的抗议,几名舵手齐声号子,额头青筋暴起,才把方向掰过来。

赵明快步沿梯下到艉楼,手扶栏杆稳住身子,喘着气道:“司令,他们突然掉头,像是要把咱们引去西北角。”

“看出来了。”周海低声骂了一句,抬手示意副舵继续压舵,“这大块头转身可比不得他们轻快,先把弯子兜圆了再说。”

船体继续向外滑,甲板倾斜。炮手们已顾不得颠簸,把二十四磅炮的炮索重新勒紧,又塞进湿布止滑。见习军官跑过炮列,大声报出角度:“左舷炮位,抬高三度——快!”

赵明望向越来越远的敌帆,啧了一声:“就这么溜,真把咱当狗遛?”

“遛也得看他们牵不牵得住。”周海冷哼,回头冲桅盘上的旗手喝道,“发旗号:全舰队依次转向,护卫舰先切外圈,战列舰随后压阵!别让队形散了。”

旗绳翻飞,信号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十二艘护卫舰像灵巧的猎犬率先拉出一道弧线,两艘三级战列舰则拖着沉重的水痕,一点点把巨躯扭向西北。浪头撞在船艏,碎成白花,仿佛也在替它们抱怨这份迟来的转身。

马蹄形小岛背面的暗湾里,荷兰旗舰“尼德兰鹰”号的桅杆上,望斗里的哨兵突然一声尖哨。

“东南!赤龙旗!汉国人冲着我们来了!”

范德伯格一把推开舵楼木窗,海风卷着唾沫星子灌进喉咙。他顾不得擦,破口大骂:“这帮葡萄牙蠢货!西班牙人!把我们当挡箭牌!”

骂声未落,他已抓起铜喇叭,朝甲板吼:“全体升帆!左舵二十!出湾迎击!”

黑灰色帆布哗啦啦奔上桅杆,像骤然张开的鸦翼。荷兰船一艘接一艘从岛影里滑出,船艏劈开白浪,铁炮被推至炮窗,炮手赤着上身,把火药桶滚得咚咚作响。

更远的两条海岬之间,郑芝龙与林道嘉几乎同时亮旗。郑芝龙的座舟升上一面赤底黑虎旗,桨手们齐声号子,长橹翻出整齐的水花;林道嘉则把一面青底飞鱼旗系在主桅顶端,十几艘福船从礁石缝里鱼贯而出,像被惊起的黑燕。

三方舰队在开阔海面逐渐汇成一条弯曲的长蛇:荷兰人居中,卡拉克与盖伦船排成斜线;左侧,葡萄牙与西班牙的帆影层层叠叠;右侧,中式福船与西式纵帆交错,桅杆林立,旗帜猎猎。

阳光打在铁炮上,闪出一片冷光,海面被几十道白浪划开,像一张即将绷断的弓弦。

联军终于显出了“联军”的模样——黑压压一片,朝着同一个海岛外缘压去,像潮水涌向礁石,只等第一声炮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