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交锋 三(1/2)

海风卷起咸涩的浪花,重重拍击着福船“飞虎号”的舷侧,船身剧烈起伏,桅杆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郑芝虎双手死死扣住舵楼栏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青筋暴起,仿佛要把木头攥出水来。他脚下甲板震颤不停,每一次炮响都像重锤砸在胸口,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前方六艘福船排成一条不甚整齐的斜线,船帆鼓胀如孕妇的肚皮,黑底红边的“郑”字旗在风中猎猎作响。这是郑家最后的老本,每一艘都装着沉甸甸的铜炮和火药,也装着郑芝虎翻身的全部希望。此刻,这些大船正被汉国舰队的侧舷炮火逼得步步后退,炮弹激起的水柱在船舷旁炸开,碎木、帆布、铁钉四散横飞,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铁雨。

郑芝虎猛地转身,目光越过硝烟,死死盯住右后方。那里,林道嘉的青色飞鱼旗竟然在缓缓降帆,船队整体向东南偏出,像一条狡猾的泥鳅悄悄滑出战列。海风把硝烟吹散,露出林道嘉座舟的侧影——那艘最大的福船竟然只留半帆,船头有意无意地偏离了交火轴线,炮窗紧闭,连旗语都懒得打。

“狗娘养的!”郑芝虎破口大骂,声音被炮声撕得破碎,却仍带着滔天怒火,“老子在前面拼命,他倒好,缩在后面看热闹!”

唾沫星子混着硝烟喷在舵手的脸上,舵手不敢擦,只把身子缩得更低。郑芝虎一把推开身旁的传令兵,自己冲到旗杆下,双手抓住绳索,猛地一扯:

“传下去!右转舵十五!让洋鬼子的船顶上去!咱们跟在后头,捡现成的!”

他的嗓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旗绳在他掌心摩擦,勒出一道道血痕,他却浑然不觉。随着令旗升起,六艘福船几乎同时倾斜,船头破浪,在海面上划出一道急促的弧线。帆索剧烈抖动,发出“啪啪”的爆响,仿佛也在替主人宣泄怒火。

郑芝虎站在舵楼最高处,海风把他的发髻吹得散乱,衣袍猎猎作响。他眯起眼,目光穿过硝烟,望向远处那一片混乱的西洋战列线——荷兰人的横帆、西班牙人的斜帆、葡萄牙人的圆帆,像一锅煮沸的杂烩。他咧开嘴,露出一个带着血腥味的冷笑:

“既然林道嘉想躲,那就让洋鬼子去挨炮弹吧!咱们郑家的船,可不是给人当盾牌的!”

说罢,他狠狠一拳砸在栏杆上,木屑飞溅。福船群在炮火中转向,船帆鼓胀如怒,带着郑芝虎的咒骂与算计,悄无声息地滑向战场的边缘,像一群等待时机的狼。

海风突然变得滚烫,像从炮膛里倒灌出来的热浪。

葡萄牙人最先感到那股杀气——原本对准荷兰人的一排排黑洞洞炮口,此刻齐刷刷地转向了他们。阳光斜照下,二十四磅炮的青铜炮身泛着冷光,像一排饥饿的兽口。葡萄牙旗舰的舰长阿尔瓦雷斯脸色瞬间煞白,嘶声用葡语大吼:

“todos às bombas! desviem-se! desviem-se!”(所有人操舵!闪避!闪避!)

舵手们死命转动舵轮,沉重的卡拉克船体发出“吱呀”的呻吟,笨拙地向右偏斜。可船头刚摆过十五度,汉国舰队的怒吼便已抵达——

轰——轰——轰!

第一轮齐射像一阵铁制的飓风。二十四磅实心弹拖着尖啸的尾音砸落,海面被凿出一排白色喷泉。最外侧的葡萄牙二号舰“圣塔·卡塔琳娜”号首当其冲:一发重弹击穿左舷第二炮门,木屑与铁钉迸射,两门十二磅炮当场掀翻,炮车滚过甲板,把三名炮手碾成血泥。火药桶被飞溅的火星点燃,“嘭”地炸成一团橘红火球,冲击波把桅杆上的了望手掀飞,重重摔进汹涌的海里。

第二轮炮火紧随而至。汉国战舰的炮手冷静地压低炮口,炮索在滑轮间“刷刷”摩擦,炮口再次喷出火舌。这一次,炮弹像长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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