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印度皇帝 二(2/2)

午后的烈日悬在头顶,空气像被烧红的铁板,连风都是烫的。忠诚派最后的营垒——一片低矮的黄土壁垒外,忽然传来沉闷的“轰隆”声,仿佛天边的雷声提前滚落人间。

最先出现在地平线上的,是一片黑压压的农奴步兵。他们衣衫褴褛,草绳勒紧的破布下露出肩胛与肋骨,手中握着削尖的竹矛、生锈的镰刀和缺口的砍刀。阳光照在金属刃口上,闪出细碎却刺目的光,像一条由碎玻璃拼成的长蛇。皮鞭在空中炸响,每一次落下,便有血线从农奴的脊背溅起,但他们仍麻木地迈步,尘土被无数光脚扬起,形成一道灰黄的雾墙。

雾墙之后,是整齐划一的火绳枪手。暗红色的头巾在热浪里猎猎翻动,铜制枪机在阳光里晃成一片流动的金浪。他们的脚步踏出统一的节奏,鼓点一般,把大地敲得发颤。再往后,一排披甲的骑兵勒住缰绳,马刀反射的光斑像湖面碎金,马鼻中喷出的白气在滚烫的空气里瞬间消散。

最震撼的是象阵。十二头战象排成两列,巨蹄踏地,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塌陷。粗如人臂的绳索从象背拖曳到后方,绷得笔直,末端连接着一门门青铜火炮。炮管在烈日下泛着暗金色的光,随着巨象的步幅轻轻晃动,像沉睡的龙在翻身。炮手们骑在象背上,手持火把,火苗被风压得低低,却仍倔强地跳动。

整个地平线仿佛被这支混合大军撕裂。尘土、汗臭、铁锈味混合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浊流,随着鼓点和皮鞭声滚滚向前。忠诚派王爷站在壁垒之上,汗水顺着额角滑进锁子甲的缝隙,手里的望远镜微微发抖。镜头里,那片黑潮正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势头逼近,每一步都像踏在他的心口上。

烈日把荒原烤得发白,叛军阵前却像铺开一道冷铁长墙。十二头巨象肩并肩,粗麻缆绳勒进它们肩背的厚皮,拖拽着十二门西洋青铜重炮。炮管比象腿还粗,黑黝黝的炮口斜指天空,铜箍在日光下闪着幽冷的光。每走一步,铁链哗啦一声,沉重的炮架便在干裂的土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炮手们赤着上身,踩着炮架两侧的木梁,像蚂蟥一样紧贴着滚烫的金属。他们不时把沾了油的火绳塞进炮尾,随手抹去额头的汗,冲远处那堵低矮土墙发出刺耳的嘲笑。

“看那条土埂子!”

一名满脸刀疤的炮手拍着炮管,咧嘴大笑,“老子一炮下去,能把它轰成面粉!”

另一名叛军把军帽往后一推,吹着口哨:“他们以为泥巴能挡铁?待会儿让他们知道,什么叫连躲都没处躲!”

领头的叛军将领骑在黑象背上,金甲映着火光,马鞭一指,声音像破锣:“弟兄们,把炮口压低!等会儿一起开火,让城墙里的老鼠都给我飞上天!”

象群低吼,铁链绷紧,炮架嘎吱作响。

叛军齐声哄笑,笑声混着火药的辛辣味,在滚烫的空气里滚过荒原,像提前响起的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