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宗教战争?三(2/2)
火绳像一条饥饿的小蛇,嘶嘶吐着火星,一寸寸钻进黑火药堆的深处。时间被拉长——所有人都听见了那极短的、却又极漫长的“哧啦”声。接着,世界骤然失声。
先是船腹深处亮起一点针尖大小的橘红,随后,那点光猛地胀成炽白的巨球,仿佛把太阳整个塞进了狭窄的底舱。空气被瞬间抽空,又在万分之一秒内疯狂回灌。黑火药爆燃,一千道火舌沿着桶壁窜上桶口,像愤怒的龙群冲破闸门。
轰——!
那不是一声,而是一整座地狱被掀翻。火药桶的铜箍先被撕成扭曲的铁环,像镰刀一样横扫四周的木壁。烈焰裹挟着灼热的冲击波,沿甲板龙骨狂奔,把每一根横梁、每一块橡木甲板都撕成碎片。火球在眨眼间胀满整条船腹,像巨兽的胃囊,把船壳撑得鼓胀、鼓胀——直至极限。
下一瞬,船壳炸裂。巨响震碎了空气,海面被劈出一圈环形水墙。爆炸核心处的海水瞬间汽化,化作滚烫的蒸汽柱直冲三十丈高,像一柄白色长枪刺破低垂的云。炽烈的火光从船体裂缝中喷涌而出,将飞溅的木屑、铁钉、帆布残片点燃,形成一场逆行的火雨,纷纷扬扬落在周围的海面上,嘶嘶作响,像千万条火蛇在海面跳跃。
邻近的新教战舰几乎贴着爆炸点。冲击波横扫而来,如同无形的巨锤,重重砸在两艘风帆战舰的侧舷。靠近爆炸一侧的舰壳先是向内凹陷,随后木板层层爆裂,碎木片像风暴中的刀片,带着尖锐的啸声横飞。船舷炮位上的火炮被震得脱轨,炮车翻滚,铁轮在甲板上犁出深深的沟槽。炮手们被掀翻在地,耳膜里只剩嗡嗡的轰鸣,鲜血从鼻腔、耳道涌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桅杆在冲击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粗大的主桅从中部折断,断口处木纤维像被撕开的麻绳,向四周炸散。帆索断裂,帆布在半空扭曲成凌乱的布团,又被火焰舔上,瞬间化作火球,拖拽着燃烧的碎片砸向甲板。火星四溅,引燃了堆放在炮位旁的黑火药袋,幸而火势被船员们用湿帆布及时扑灭,否则又是一场连锁灾难。
爆炸掀起的水墙回落,狠狠拍在船舷,海水从破裂的缺口灌入舱内,船体立刻向一侧倾斜。甲板上的木桶、缆绳、碎木一齐滑向低处,撞得砰然作响。水手们踉跄着抓住任何能抓住的固定物,脸色惨白,耳中仍回荡着方才那撕裂天地的巨响。
更远处的海面,爆炸中心已只剩一片翻滚的泡沫与浮木。两艘天主教舰船被炸成两段,船头与船尾各自翘起,像被巨兽咬断的残骸,缓缓滑入水下。烈焰在水面上燃烧,形成一片炽红的火毯,黑烟滚滚升腾,直冲入云层,仿佛为这片海域蒙上了一层厚重的丧纱。
新教的战舰虽未沉没,但船舷一侧已被撕开巨大的裂口,海水不断涌入,船体缓缓倾斜。水手们奔跑着,用木楔、帆布、一切能找到的材料堵住破洞,咒骂声、呼喊声、哭嚎声混成一片。桅杆折断的残骸横在甲板上,火焰尚未完全熄灭,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血与海水在甲板上汇成暗红的溪流,顺着排水孔滴落,像一场无声的哀悼。
爆炸的余波仍在海面回荡,像一记记闷雷,在每个人的胸腔里震颤。风帆破碎,桅杆歪斜,但战舰仍倔强地浮在水面上,像两匹被重创却未倒下的战马,拖着残破的身躯,在燃烧的海面上缓缓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