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第四舰队在不列颠(2/2)

“它们到底要去哪里?”

黑烟在前,白帆在后,北冰洋的冷雾被撕开一道长长的裂口。铁与木、蒸汽与风,在这片灰蓝色的海面上,第一次并排前行,却又像隔着一个时代的距离。

寒潮像一把无形的巨刃,从天穹直插海面,把灰蓝色的海水削得发出低哑的呜咽。卓云峤立在舰桥外平台,军大衣的领口被风掀起,露出冻得发紫的下颌。他双手攥着栏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目光越过起伏的浪涌,望向那一片片漂浮的白色幽影。

浮冰像被巨手随意撒落的碎镜,在日光下闪着冷冽的寒光。表面看去,它们不过巴掌大、桌面大,安静地随波逐流,仿佛温顺的羊群;可水下却潜伏着幽暗的庞大身躯——冰体在水线以下延伸成倒悬的山峦,锋利如刃,厚重如铁。偶尔一阵涌浪掀起冰缘,便露出青灰色的断面,像巨兽的獠牙,在阳光下闪着危险的幽蓝。

更远处,几块浮冰相互碰撞,发出清脆而遥远的“咔啦”声,冰屑飞溅,像无数玻璃碎片在空中划过。那声音在寂静的海面上回荡,仿佛提醒着每一个倾听者:这里不是温柔的航道,而是随时能撕裂钢铁的陷阱。

了望斗里,观察员们把身体探出半截,望远镜贴着眼眶,睫毛上结着细小的冰晶。他们的目光像刷子一样,来回扫过海面——东边一块薄冰漂近,便有人立刻吹响短促的口哨;西边一道暗涌翻动,便见旗语迅速打出。每一次信号落下,舵手便微微转舵,舰体轻轻侧滑,像一条谨慎的巨鲸,在冰与浪的缝隙间寻找生路。

甲板下的炮廓里,炮手们也被叫上甲板轮班。他们拎着长杆和钩索,随时准备推开贴近的冰缘。有人把冻僵的手揣进怀里,呵出的白气在胡须上结成霜花,却仍目不转睛地盯着海面。只要冰影稍大,便用长杆顶开;只要冰体稍厚,便用钩索拖离。铁器与坚冰相碰,发出清脆的金属颤音,像一场永不停歇的警钟。

卓云峤收回目光,垂在身侧的手掌慢慢攥紧。浮冰的影子映在他瞳孔里,像一面面冷镜,倒映出钢铁舰体脆弱的另一面。他低声自语,声音被寒风撕得零碎:“再大的铁壳,也撞不过整座冰山……一寸都不能大意。”

风更冷了,像刀背刮过脸颊。舰艏破开一条黑蓝色的水道,浪花拍在浮冰边缘,溅起的碎冰在阳光下闪耀,像无数细小的银针,扎进每一个注视者的眼里,也扎进他们绷紧的神经。

铅灰色的天幕下,碎冰像撒在海面的碎玻璃,闪着冷光。第四舰队排成一道黑烟滚滚的长墙,明轮切水,低沉轰鸣。再往后半里,七八艘欧洲商船却悠然而行,帆布被北风撑得鼓鼓的,船头像老练的猎犬,轻巧地绕开每一块浮冰。

最前头那艘双桅商船的船长倚在舵楼栏杆上,手里端着热朗姆,铜杯沿结了一圈白霜。他眯眼望着前方那道黑烟,嘴角叼着笑意:“看吧,老伙计们,当年我跟着捕鲸队穿过碎冰湾,比这窄十倍的水道都没擦破漆。这些铁家伙在前面替我们破冰,倒省了我不少心思。”

大副把冻红的双手塞进腋下,哈出一口白雾:“可我担心的是,他们到底是哪路神仙?黑烟、铁壳、不用帆——这要是冲着海峡去,整个商路都得翻个天。”

船长耸耸肩,朗姆酒的热气在胡须上结成冰珠:“不管哪路,咱们只管跟紧。冰是死的,人是活的,跟对了尾巴,连魔鬼都能当领路人。”

旁边一艘单桅纵帆船靠了上来,两船之间只隔一箭之地。那船的舵手把嗓门提得老高:“喂!前面的烟囱要是拐进北海,咱们要不要继续跟?我可不想在炮台射程里练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