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风起聚宝斋,暗流涌人心(2/2)

李大山盯着合同上的红手印,那印子红得刺眼。他突然抓起桌上的茶盏,猛灌了一口,烫得他直吸凉气,喉咙里“嗬嗬”响,眼泪都快出来了:“我……我就是怕小慧的房子没指望……”

“小慧的首付我先垫。”林深从钱包里抽出张卡,卡面有点旧,边角磨圆了,“利息按银行最低的算,补偿款下来再还我。”

李大山捏着卡的手抖得更厉害了,指腹把卡面的花纹都快磨平了。他眼眶慢慢红了,不是哭,是憋着股劲,喉结动了动,像有话堵在嗓子里。突然,他站起身,拉开抽屉时“哗啦”一声带倒了铅笔盒,铅笔滚了一地。他把合同抽出来,对着台灯看水印——这是林淮教他的,防止空白页被偷换。

“我……我就再信你一次。” 他“嘶啦”一声把合同撕成两半,随手丢进垃圾桶,纸屑飘了出来,“要是敢骗我……”

“骗你,我就把深古斋砸了,地儿归你当铺子。”林深笑了,起身要走,又回头,“等会儿有人来问,你就说‘合同条款坑人,想反悔’。”

李大山懵了:“为啥?”

“引蛇出洞。”林深用指关节敲了敲自己的耳朵,声音压得低,“得让他们着急。”

暮色像块浸了墨的布,慢慢罩住福兴街。阿强的摩托车声跟炸雷似的,“轰隆轰隆”从巷口冲进来,尾气的味道呛得人皱眉。林深正猫在隔壁成衣铺二楼,窗户缝里卡着块镜片,刚好对着聚宝斋门口。

染着黄毛的阿强到了门口,一脚踹在门上,“砰”的一声,门板都凹了块。他身后跟着四个纹龙画虎的大汉,铁棍在青石板上敲得“当当”响,刺耳得像金属在骨头上划。

“姓李的!缩头乌龟,装啥呢?”阿强吐了口槟榔渣,红汁溅在门柱上,“昨天刚签的合同,今天就想反悔?信不信老子……”

“阿强哥!” 李大山哆哆嗦嗦地开门,脸都白了,“我…… 我就是觉得补偿太少……”

“少?” 阿强揪住他的衣领,把他往墙上撞,“你那破铺子值几个钱?识相的赶紧把合同交出来,要不然……”

“要不然咋的?”林深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不高,却像块冰。

他举着手机,一步一步走过去,镜头正对着阿强那双红眼睛,里面的凶光都被拍得清清楚楚:“在强拆现场把人撞死?就像春和里的张老头似的,车从身上碾过去,监控刚好‘坏了’?”

阿强的手“唰”地松了,像被烫着。他直勾勾地盯着林深的手机屏幕,喉结上下动了动,突然堆起笑,比哭还难看:“林老板,您这是拍段子玩呢?”

“拍证据。” 林深把手机塞回兜里,拉链“咔啦”一声,“威胁商户违法。我把视频给派出所王警官——就是去年抓了你三次的那个,你说他会不会感兴趣?”

阿强的脸瞬间煞白,跟纸似的。他朝着垃圾桶狠狠踹了一脚,铁皮桶“哐当”滚出去老远,嘴里骂骂咧咧的,带着人走了,摩托车声越来越远,最后被风声吞了。

等彻底没了动静,林深听见身后的李大山抽鼻子,声音哑得像砂纸磨木头:“小林,谢了。”

深古斋的门灯亮得很,暖黄的光在地上铺了片圆。苏晚抱着件外套站在台阶上,头发梢沾着细雪,像撒了把星星。一看见林深,她赶紧把外套披给他,指尖碰到他的手,“呀”了一声:“你的手怎么这么凉?快进屋。”

“晚晚,你今天……”林深刚开口,苏晚就从兜里掏出个牛皮纸信封,信封边缘有点毛,是被攥的。“刚刚有个戴鸭舌帽的人,把这个塞门缝里了,说‘给林老板’。”

信封没贴邮票,封口压着片干枯的银杏叶,叶脉清清楚楚,边缘卷得像小波浪,黄得发脆。林深拆开时,纸页“沙沙”响,里面是张皱巴巴的信纸,字歪歪扭扭的,像是左手写的,墨水有点洇:“汝窑碎片在城南旧货市场三号摊,速去。”

“汝窑?” 苏晚凑过来,呼吸拂过他的耳朵,有点痒,“就是你说的北宋五大名窑那个?”

林深用指腹擦过信纸边缘,墨迹还有点潮,带着点墨香混着土腥味,像是刚写的。他想起上个月在文物局看的档案,纸都发黄了,上面说福兴街地下可能有宋代瓷窑遗址。赵国栋急着拆街,说不定是想赶在考古队前头,挖宝贝。

“有人在帮咱们。”他小声嘀咕,眼睛看向窗外的夜色,风卷着细雪刮过青瓦,“而且,比我想的早。”

苏晚攥住他的手,掌心的热乎劲儿慢慢往他骨头缝里钻。深古斋的座钟“当”地敲了九下,声音沉得像石头落地。林深把信纸折好,塞到怀表夹层里,表盖合上时 “咔嗒” 一声。

一抬头,月光从房梁漏下来,在墙上洒了片银白,像落了层霜。他摸了摸怀表,表里头的信笺隔着布料顶在胸口,像颗发着芽的种子,暖烘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