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风起聚宝斋,暗流涌人心(1/2)

林深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微微发紧,钢化膜的边缘磕在虎口上,有点痒。

“央视《文化寻根》栏目组……要来拍福兴街?”他低声念着沈昭的消息,尾音在喉咙里打了个转,心跳还没完全平复。这消息来得太快,像块烧红的烙铁扔进冷水里,“滋啦” 一声,激起的不只是热气,还有底下翻涌的暗流。

他几乎能预见到,镜头对准这条老街的那一刻,聚光灯下,不只是青砖灰瓦里的历史会被照亮,那些藏在墙缝里的猫腻、瓦檐下的交易,也将被晒得无所遁形。深吸一口气,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腹蹭过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转身推“聚宝斋” 的雕花木门。

门轴“吱呀”一声,像老人咳嗽。店内檀香浮动,混着旧木头的腥气,暖黄的灯光洒在柜台之上,木纹如河,在光线下缓缓流淌,映得柜角那尊玉如意的影子轻轻晃。可此刻的安宁,薄得像层冰,冰底下,暗流已经开始奔涌——他听见内间电脑风扇的“嗡嗡”声,比平时快了半拍。

林深正坐在内间电脑前,将最后一份电子资料拖进加密文件夹。鼠标点击的瞬间,他后颈那层细汗才顺着衣领滑下去,凉得他打了个激灵。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就像踩在薄冰上的人,往前是生路,往后,就是能吞人的冰窟窿。

会所里那股夹杂着雪茄味和香水味的腻歪气息,像黏在袖口上的油渍,怎么甩都甩不掉。林深把领口扯松了些,喉结滚了滚,喉咙干得像吞了把沙子。他刚转身想去倒杯茶,后堂的木门突然被拍得“咚咚”直响,那声音急得像敲在人心上,一下比一下重,震得门框上的灰都掉了下来。

“小林!小林!”

是王德发的声音,带着跑急了的喘息,断断续续的,像漏了风的风箱。林深两大步跨过去,拉开门时,一股热烘烘的气浪涌进来,裹着老茶倌身上的汗味。王德发正扶着门框咳嗽,咳得腰都弯了,额角的汗顺着皱纹往下流,在下巴上汇成小水珠,“啪嗒”滴在青布衫上,后背早已浸出个深色的月牙印,湿哒哒地贴在皮肤上,能看见里面脊骨的轮廓。

“王伯,咋回事?”林深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入手就是粗糙的凉,老茶倌的手背上还沾着点茶渍,大概是跑的时候洒了。

王德发擦了把汗,袖口在额头蹭出片白印,他凑过来,声音压得像蚊子哼,气还没喘匀:“李大山昨儿晚上被阿强堵在巷子里了!那帮人晃着铁棍,喊‘不签协议就拆你铺子’,他吓得……吓得连夜就在拆迁合同上按了手印!”

林深的手指在门框上猛地一紧,一根木刺扎进掌心,疼得他指尖一颤。福兴街三十多家商户,李大山的聚宝斋开了二十年,虽说卖的多是仿品,可他儿子在外地买房等着用钱,本就是最容易被撬动的那块板。赵国栋这“杀鸡儆猴”的招数,准得像手术刀,专挑软柿子捏,捏烂了,再把剩下的都吓退。

“他现在在家?”林深转身从柜顶拿过一个雕花食盒,红木的盒面上刻着缠枝莲,边角磨得发亮。里面装着苏晚今早新蒸的桂花糕,米香混着桂蜜的甜气从盒缝里钻出来,在檀香味里撕开道口子,空气里一下子多了股温温润润的甜。

“在呢!”王德发瞅着食盒,喉结动了动,突然回过神,“你这是要去他家?”

“得把他拉回来。” 林淮把食盒往怀里抱了抱,木盒的凉意透过衬衫渗进来,压下点心里的躁,“王伯,你去茶棚坐着,给我盯着点‘静心阁’的动静,等我消息。”

聚宝斋在福兴街中段,青砖墙根还留着去年春节贴的 “福” 字残片,红纸褪成了暗粉,边缘卷得像枯叶,被风一吹,“哗啦哗啦”地响。街上冷冷清清的,风从屋檐刮过,卷着片碎纸在地上打旋,发出“呜呜”的声,像有人在哭。林深站在朱红漆门前,门上的漆皮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的木头,他抬手敲了三下,指节撞在门上,闷响里带着空。

不一会儿,门里传来拖沓的脚步声,“踢踢踏踏” 的,像没睡醒。然后“吱呀”一声,门开了条缝,李大山那张泛着青灰色的脸露出来,眼泡肿得像核桃,眼下的黑青深得像被人揍了两拳。

“小林啊?”他声音发哑,结结巴巴的,眼神躲躲闪闪,“你……你咋来了?”

“大山哥,给嫂子带了点晚晴铺的桂花糕。”林淮把食盒递过去,盒盖碰到他的手,“苏晚晓得小慧爱吃甜的,特意多放了蜜。”

李大山伸手接食盒时,手抖得厉害,指关节泛着白,差点没接住。桂花糕的甜香漫出来,他吸了吸鼻子,侧过身子让林深进屋,动作僵硬得像个提线木偶。

屋里堆着拆了一半的货架,木头板子横七竖八地躺着,上面还沾着点碎纸屑。檀木博古架上落了层灰,指腹一摸就是个印子,镇店的仿汝窑瓷瓶倒在地上,碎成了好几瓣,瓷片边缘闪着冷光,像撒了一地的冰碴子。

“大山哥,签了协议?补偿款还没到账吧?”林深也不绕弯子,把食盒放在桌上,桌布上沾着点茶渍,印成了个歪歪扭扭的圈。

李大山像是被针扎了似的,身子猛地一怔,喉结上下滚了滚,才挤出句:“赵主任说…… 说下周就打过来。”

“下周?”林深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映出他眼里的冷,“去年春和里拆迁,开发商也这么说。先哄着签字,等凑够三分之二同意率,补偿款就开始‘走流程’。等你去闹 ——”他划到下一张照片,照片上春和里的商户举着 “还我血汗钱” 的横幅,脸被晒得通红,“人家早拿着批文把房子拆了,你连砖头都摸不着。”

李大山的指甲掐进掌心,掐出几个月牙印,指节白得像没血。“可……可他们说会留核心区的……”

“留哪块?”林深点开一段录音,里面传来赵国栋的笑声,酒气都快从手机里溢出来:“等拆得差不多,随便圈两间破房子当‘核心区’,那些老家伙还得谢咱们保护文化呢。”

李大山的脸“唰”地白了,像被兜头浇了盆冰水,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他摇摇晃晃地扶住桌角,桌子上的茶杯跟着晃,水溅到合同上,洇开一团模糊的墨渍,像只黑手在纸上慢慢爬。

“他们惦记的是福兴街这块地。” 林深按住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衬衫传过去,“信我一次,再给我半个月,我让上面看到这条街的价值。”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