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门开了,光就进来(2/2)

此刻,指腹下传来膝盖旧伤的隐痛,像埋在皮肉里的定时器,滴滴答答,提醒他:这具身体,正在为每一次预知支付利息。

“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前方的黑鹰成员冷笑着举起了枪,枪口上黑洞洞的消音器散发着死亡的气息,金属表面反射着巷口透进来的微光,冷得刺眼,枪管边缘还残留着细微的油润反光;林深不退反进,向前走了一步,挡在所有人面前,目光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平静地说道:“赵子轩付了你们多少钱?我出双倍。”

“少废话!我们黑鹰的规矩,就是拿钱办事,送人上路!”那人显然不为所动,手指已经搭在扳机上,指节微微发白,扳机护圈边缘的金属凉意仿佛已透过空气渗来。

“是吗?”林深微微一笑,“那你们的规矩里,有没有写着任务失败的后果?”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抬脚,狠狠踹向旁边一堵看起来摇摇欲坠的砖墙!

这一脚踹出前,他右耳再次炸开尖锐耳鸣,不是零点三秒,是整整一点七秒。

视野边缘,砖缝里簌簌飘落的灰烬,突然在他眼中拉长、变形,像一串缓慢下坠的数字:252…252…252…他数过,这是他重生后经历的第252次生死局。

这堵墙是两栋老楼之间的隔断,年久失修,砖缝间的水泥早已风化脱落,指尖轻叩墙面,便簌簌掉下灰白碎屑。

林深这一脚的位置极为刁钻,正好是整堵墙力学结构上最脆弱的一点!

“轰隆——!”

巨响一声,半面墙壁瞬间垮塌下来,砖石和烟尘铺天盖地般朝着前方两名黑鹰成员砸去!

碎砖擦过其中一人的脸颊,划出一道血痕,温热的液体顺着下颌线淌下,带着铁锈味;他惊叫着后退,耳中嗡鸣不止,世界只剩一片尖锐的蜂鸣。

那两人根本没料到会有如此变故,队形瞬间被打乱。

“走!”

林深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时机,拉着陈霜和刘振华,从墙壁垮塌后露出的缺口冲了出去!

缺口后面,竟然是另一条更加僻静的小路,地面铺着碎石与青砖,两侧是斑驳的老墙,墙皮剥落处露出里层的黄泥,指尖抚过,粗粝、干燥、带着阳光烘烤后的微温;墙缝里钻出几茎枯草,在穿堂风中簌簌轻颤。

林深冲过缺口时,左脚踝旧伤突然一阵钻心刺痛,他记得,三年前在这里追捕毒贩,就是被同一块凸起的青砖绊倒,摔断了脚踝。

此刻,那块砖正静静躺在路中央,像一枚等待被拾起的证物。

“他妈的!追!”身后的黑鹰指挥官怒吼着,声音因愤怒而扭曲,唾沫星子喷溅在空气里,带着烟草与肾上腺素的苦味。

他怎么也想不通,林深为什么总能找到他们的包围圈里那唯一的、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的缺口!

这个男人,简直像个鬼!

穿过缺口,林深的脚步没有丝毫停歇,他带着两人在如同蛛网般密布的老城巷道里穿行。

这里的环境比刚才的市场更加复杂,到处都是死胡同和紧锁的院门,墙角堆着腐烂的菜叶,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尿臊味与隔壁阿婆炖中药的苦香;头顶的电线像蛛网般交错,在风中微微震颤,发出极细微的“嗡——”声;晾晒的衣物在风中轻轻摆动,投下斑驳的影子,布料摩擦的“噗噗”声忽远忽近。

刘振华已经完全麻木了,只是机械地被林深和陈霜拖着跑,他的大脑已经放弃了思考,唯一的念头就是跟着这个神秘的年轻人,脚踝被石子硌得生疼,却已感觉不到痛,只有一片麻木的灼热。

七拐八绕之后,林深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他停在了一扇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布满了岁月斑驳痕迹的旧木门前。

这扇门夹在两家已经关门的店铺中间,门头上连个招牌都没有,只有一把锈迹斑斑的大锁挂在那里,仿佛已经几十年没有打开过,锁舌处凝着暗红铁锈,指尖触之,留下微涩的颗粒感。

远处的追赶声和警笛声似乎被这错综复杂的地形隔绝了,变得遥远而模糊,但林深知道,那只是暂时的。

黑鹰的人都是顶尖的追踪专家,他们很快就会找到这里。

刘振华喘着粗气,看着眼前这扇紧锁的门,绝望地问:“林先生……这里……是死路啊!”

陈霜也皱起了眉头,她不明白,在如此紧要的关头,林深为什么会停在一个无路可走的地方。

林深没有回答他们,只是伸出手,在那扇看似牢固的旧木门上,以奇特的、三长两短的节奏,轻轻敲击了几下,指节叩在朽木上,发出沉闷而空洞的“笃、笃、笃…笃、笃”声;然后,他将手按在门板上一块不起眼的凸起上,微微用力向下一压。

就在指尖压下凸起的瞬间,他左耳的耳鸣骤然停止。

世界陷入真空般的寂静,连自己的心跳声都消失了。

他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说的最后一句话:“门开了,光就进来。”那时他以为是比喻,此刻却觉得,那扇门,或许从来就不在墙上。

“咔哒。”

一声轻微得几乎无法察觉的机括声响起,那把锈迹斑斑的大锁,竟然应声弹开,掉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咚”声,震起一圈微尘。

门,开了。

一股陈旧的、混杂着木头和墨香的气味从门缝里飘散出来,带着纸张泛黄的微甜与樟脑的清凉,这味道,和他小学时偷溜进校长办公室偷看毕业照时闻到的一模一样。

那时他踮着脚,手心全是汗,生怕被发现。

此刻,他手心依旧全是汗,却不再怕被发现。

门后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黑鹰的人追上来了!

林深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身,对身后已经呆若木鸡的两人冷静地说道:

“进去。这里,他们找不到。”

他站在门框投下的阴影里,半边脸沐浴在巷口斜射进来的夕照中,半边脸沉在黑暗里。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门内那片未知的黑暗深处。

像一条,刚刚被他自己亲手画下的,崭新的分界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