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山雨欲来,皇命难违(2/2)
半晌,她松开玉梳,声音哑得像吞了沙:“……罢了,传旨下去,本宫偶感风寒,不便出行。”
镇国公府里,沈母捧着诏书,指尖冰凉得像攥着块寒冰,诏书的明黄刺得她眼睛发疼。
“怀民,”她拉着沈怀民的袖子,声音发颤,“你就说我染了风寒,咳得下不了床,辞儿要在跟前侍疾,咱们……能不能不去?”
沈怀民别过脸,不敢看母亲的眼睛,语气里全是无奈:“皇命难违啊娘。旨意上明明白白点了三品以上女眷的名,咱们敢缺席,明天就有人参我们‘藐视皇权’‘不恤将士’。”
他凑到母亲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有禁军在,光天化日之下,他们不敢做得太绝。我让暗卫扮成车夫、仆妇跟着,咱们去了就待在房里,三天一到立刻回府。”
“这不是‘不敢绝’,是早就布好的陷阱。”沈清辞突然开口,指尖划过诏书边缘的金线,语气没有半分犹豫。
她抬眼看向沈怀民,眸色像结了冰的湖面:“慈云寺在京郊后山,三面是悬崖,只有一条路进出。夜袭用的漠北幻魂香,不是寻常毛贼能弄到的——他们就是要把我们引出府,堵在山里动手。”
沈母的脸“唰”地白了,死死抓住女儿的手,指节都在抖:“那……那我们更不能去了啊!”
“越是陷阱,越不能退。”沈怀民的眼神沉了下来,“父亲在北境打仗,我们在京城若是露了怯,别说政敌会咬,连陛下都会猜忌。称病不去,就是给他们递刀子。”
他转向沈清辞,语气里全是托付:“你心思比我细,也懂些防身的法子,陪母亲去。我挑二十个最可靠的暗卫,扮成挑夫、厨娘混在队伍里,有事立刻发信号。”
沈清辞看着兄长眼底的红血丝,还有母亲攥着她不放的手,知道这事再也转圜不了。皇权是刀,政敌是虎,他们早就被推到了悬崖边。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不安,脸上又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女儿知道了,就算拼了命,也会护着母亲。”
而此刻,鸡鸣寺的净室里,药香浓得化不开——今天是江临渊疗伤的第七日,也是他毒尽痊愈的日子。
南宫凤仪凝神屏气,镊子夹着最后一根银针,从江临渊背心的“命门穴”缓缓拔出。
针尖沾着一丝灰黑的毒气,像长了霉的线。她松了口气,额角的汗滴落在青砖上。
“成了,幻魂的余毒全清了,以后不会再做噩梦。”她擦了擦汗,语气里有欣慰也有警告,“胸口的伤长了新肉,经脉还嫩着,半个月内绝对不能动内力,不然断了经脉,这辈子都别想再提刀。”
江临渊缓缓睁眼,伸了个懒腰,体内那股沉甸甸的滞涩感终于没了。
他刚要坐起来道谢,净室的门就被“砰”地撞开,青鸾跑得头发都散了。
“殿下!江公子!出大事了!”青鸾的声音都在抖,“宫里下旨,明天三皇子妃带所有三品以上女眷去慈云寺祈福,沈夫人和沈小姐也被点了名!还派了禁军‘护送’!”
江临渊脸上刚舒展的笑意瞬间僵住,像被冻住了一样。
慈云寺!祈福!禁军!
这三个词像三道惊雷,在他脑子里炸开!漠北死士潜入、慕府的反常安静、夜袭失败的蹊跷……所有碎线索瞬间串成了一条毒链!
强攻沈府不成,就用皇命当枷锁,把沈家女眷引出最安全的堡垒!那所谓的禁军,怕是早被叶明远和漠北人渗透成了筛子,说不定就是来堵路的!
“好算计,时间卡得真准。”江临渊的声音冷得像冰,牙齿都在发颤——今天他伤愈,明天法会就开,对方就是算准了他这几天没法插手!
他猛地坐起来,胸口的伤口被扯得剧痛,疼得他眼前发黑,却像没知觉一样,抓过放在床边的外袍就往身上套。
“殿下,你的恩情我记着,回头再报。”他对着南宫凤仪拱了拱手,声音里全是决绝,“我必须立刻下山。”
南宫凤仪看着他苍白却紧绷的脸,知道再说“别冲动”都是废话。她抓起桌上的药瓶塞给他:“这里面是止血散和止痛药,带着!青鸾,你跟他去,把我的令牌带上,遇事能调些人手。”
“是!”青鸾立刻应下,抓过令牌就跟上去。
江临渊没再耽搁,外袍都没系好,大步就往门外冲。晨光从寺门的缝隙照进来,在他身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把他消瘦的背影拉得又直又硬。
慈云寺的后山悬崖,早就布好了天罗地网。
猎手藏在树后,毒箭搭在弦上,就等猎物走进陷阱。
江临渊摸了摸胸口的伤,疼得钻心,却笑得狠厉——就算只剩半条命,这龙潭虎穴,他也闯定了!
只是,鸡鸣寺到慈云寺,隔着几十里山路,此刻晨雾还没散,路上全是湿滑的青苔。
而沈府的马车,怕是已经在套马了——他真的能赶在法会开始前,拦住那辆驶向鬼门关的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