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尘埃落定后,新炊暖寒门(1/2)

晨光刺破云层,却未能驱散村头那处破屋周遭弥漫的、无形的低气压。昨日下午那场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的激烈争执、哭嚎与摔打声,如同一声闷雷,惊动了半个村子,最终在族老严厉的呵斥和陆建民斩钉截铁的决绝中,归于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村子的每个角落。陆家老二陆建民,请了族老和父亲作证,立下和离书,将王翠花休弃了。据说,王翠花最初是如何撒泼打滚、咒天骂地,甚至以死相逼,但陆建民只是面无表情地将那纸和离书拍在桌上,眼神冷得像三九天的冰窟。最终,在族老“若再闹便送官究办,以‘七出之条’论处”的威吓下,王翠花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瘫软在地,只剩下绝望的呜咽。

天刚蒙蒙亮,就有早起的人看见,王翠花挎着一个瘪瘪的、打了好几个补丁的蓝布包袱,头发散乱,面容憔悴灰败,深一脚浅一脚地、孤零零地走出了村子,朝着她娘家那个更偏僻穷困的山坳方向去了。没有送行,没有告别,像一缕被风吹走的枯草,无声无息。

村子里对此议论纷纷,大多是说“早该如此”、“自作自受”,言语间对陆建民倒是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同情。毕竟,摊上那么个搅家精,能忍到今天已是不易。

苏念棠的院子里,此刻却是一片与外界议论截然不同的宁静与温暖。

新一天的枣泥核桃糕已经出锅,甜香混合着坚果的油脂香气,霸道地占据着空气的主导权。赵家媳妇和钱寡妇正在清洗制作点心用的模具和锅具,两人低声交谈着,话题自然也绕不开昨晚那场震动。

“真是没想到……建民兄弟这次这么硬气。”钱寡妇叹了口气,说不清是感慨还是唏嘘。

“也是被逼到绝路了,那样的媳妇,谁家摊上谁倒霉。”赵家媳妇摇摇头,手下用力刷着铜锅,“就是苦了招娣那孩子……”

正说着,院门外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踟蹰的身影。是招娣。

她比昨天看着更瘦小了,身上的衣服似乎还是昨天那件,沾着些泥灰。她不敢进来,只是扒着门框,露出一双红肿得像核桃似的大眼睛,怯生生地朝里面望,目光先是落在苏念棠身上,又飞快地扫过院子里那些散发着食物香气的地方,最后落在苏念棠脚边,不敢再抬头。

院子里说笑的声音顿时低了下去。赵家媳妇和钱寡妇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有些无措地看着苏念棠,又看看门外那可怜的孩子。

苏念棠心里叹了口气。大人之间的恩怨了结了,但留下的创伤,却需要时间来抚平,尤其是对孩子而言。她朝招娣招了招手,语气比往日更温和了些:“招娣,进来。”

招娣犹豫了一下,小手紧紧抓着门框,最终还是慢慢挪了进来,站在离苏念棠几步远的地方,头垂得低低的,小手紧张地绞着衣角。

“吃早饭了吗?”苏念棠问。

招娣轻轻摇了摇头,没说话,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掉落在身前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苏念棠没再多问,转身走进灶房。她盛了一碗还温热的、熬得浓稠的小米粥,拿了一个白面掺了玉米面的二合面馒头,又夹了一筷子新腌的、爽脆可口的酱黄瓜,放在一个粗陶大碗里。想了想,又从那新出笼的、还冒着热气的枣泥核桃糕上,掰了半块,放在粥碗边上。这才端出来,递到招娣面前。

“端回去,和你爹一起吃。”她轻声说道,特别强调了“和你爹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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