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冰渊悬赏,凶人聚首(1/2)
回到霜寒城,穿过那层幽蓝光罩的瞬间,熟悉的、带着符文网络余温的空气包裹而来,却让陈霄感到一阵莫名的不适。并非生理上的,而是一种认知上的割裂——城内这勉强维系的人造“温暖”,与城外那片被寒毒侵蚀、痛苦哀嚎的广袤大地,形成了太过尖锐的对比。
他没有耽搁,径直回到了“冰尘居”。
柜台后的季管事依旧是那副冰雕模样,但当陈霄踏入客栈大门,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立刻转了过来,落在陈霄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看到陈霄脸色微白、气息略有浮动却并无大碍时,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回来了。”季管事的声音依旧干涩,“比我预料的早。看来,是有所发现,还是……知难而退?”
陈霄走到柜台前,取出那枚“寒踪令”放在台面上,令牌中心的冰蓝微光依旧缓缓流转,没有异常。
“探查过了,源头已确认。”陈霄言简意赅,语气凝重,“比告示上描述的‘地脉异动’要严重得多。”
季管事眼神一凝,身体似乎微微前倾了一丝:“说。”
“霜语峡谷地脉混乱的根源,并非峡谷自身的地质变化或异兽作祟。”陈霄压低声音,确保只有两人能听见,“而是在峡谷深处,靠近地底极深之处,存在一个巨大的‘地脉溃口’。这个溃口,连接着北方‘冥泽’。”
听到“冥泽”二字,季管事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冰封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裂纹,那是一种混合着震惊、了然与深深忧虑的神色。
“继续说。”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那溃口如同一个不断溃烂的伤口,冥泽中一种充满污染性和……怨毒死寂气息的极寒力量,正通过它源源不断地涌入峡谷乃至更广阔区域的地脉网络。我尝试深入感知,遭到了强烈的意志反噬。”陈霄没有隐瞒关键信息,但也略去了天书的具体反应和浮现的神名,“那股力量的核心意志,极度厌弃生机,绝非自然形成。霜语峡谷的异变,只是这股力量泄漏造成的‘症状’之一。若不设法处理这个‘溃口’,污染只会不断扩散。”
季管事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柜台上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良久,他才长长吐出一口白气,那气息离开他口唇的瞬间,竟也带着一丝冰晶。
“冥泽……果然。”他喃喃道,像是自言自语,“教会这些年极力封锁关于冥泽的一切消息,抹除古老记载,将一切异常归咎于‘冰夷的考验’或‘不敬者的惩罚’……看来,冥泽本身,早已出了问题。或者说,被‘某些东西’占据了。”
他抬头,重新看向陈霄,目光复杂:“你能探查到这一步,并活着回来,证明你的地脉之术和心志,都远超你的修为境界。你之前说你的方法特殊,我现在信了。但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任务性质变了。”陈霄平静道,“不再是简单的探查地脉异动,而是要处理一个连接着北疆灾祸源头的‘污染伤口’。难度和危险,天差地别。”
“不错。”季管事点头,“而且,这个‘溃口’的存在,甚至可能与‘凛冬主教’和教会高层的某些隐秘图谋有关。他们宣扬‘冰夷’信仰,鼓吹‘永恒冰封’是净化与升华,对任何试图改变现状、探查冥泽的行为都极力打压。你这次的发现,若是泄露出去,很可能会引来教会的‘特别关注’。”
“所以,季管事发布这个任务,本身也是对教会的一种……试探?”陈霄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
季管事没有否认,只是道:“‘冰尘居’能在霜寒城立足,自有其根基。我只是一个管事,想为这满城挣扎求活的凡人,也为这片生我养我却日渐死寂的土地,多寻找一线希望而已。你的发现,证实了我最坏的猜想,但也指明了方向——问题在冥泽,而霜语峡谷的‘溃口’,或许是一个切入点和突破口。”
他顿了顿,从柜台下又拿出一张新的、质地更好的兽皮卷轴,上面用更精细的笔触绘制了霜语峡谷及周边区域的详细地形,甚至标注了几个可能存在的、通往更深层地脉或古老遗迹的隐秘路径。
“最初的报酬依旧有效。但鉴于任务风险剧增,我可以再追加一些东西。”季管事沉声道,“首先,是关于‘溃口’处理的一种古老猜想——并非来自教会,而是我从一些残缺的上古石刻中拼凑出来的。那‘溃口’是冥泽寒毒泄漏的通道,强行堵塞,可能引动冥泽本源更激烈的反扑,如同堵住化脓的伤口。或许……‘疏导’与‘净化’相结合,才是正途。但这需要特定的力量,比如……与‘水’或‘寒’相对,却又同源共济的‘火’之精粹,或某种能安抚、净化怨念的‘生命’之力。”
陈霄心中一动,疏导与净化?这与他在西山领悟的“疏导之意”以及天书“校正”的本质,隐隐相合。而“火之精粹”和“生命之力”,则让他想到了任务告示上提到的“擅长御火或纯阳功法”的修士,以及……某些特定的天材地宝?
“其次,”季管事继续道,“如果你决定继续深入处理‘溃口’,单人力量绝难成功。你需要可靠的同伴。我这边,恰好知道几个或许符合要求,也对此事可能感兴趣的人选。但他们个个都是麻烦缠身、桀骜不驯之辈,能否说服他们加入,看你自己的本事。”
“愿闻其详。”陈霄精神一振。
“第一个,是个采药人,或者说,是个不要命的采药疯子。”季管事道,“他叫‘巴图’,是霜寒城附近最好的猎人兼向导,对城外百里,尤其是霜语峡谷一带的地形了如指掌,闭着眼睛都能摸进去。但他几年前在一次深入黑冰谷采药时,遭遇了严重的地脉寒气爆发,同行的采药队全军覆没,只有他靠着对地形的熟悉和一股狠劲捡回条命,但也落下了严重的寒毒侵髓之症,修为停滞在筑基后期,日夜承受寒毒噬体之苦。他一直在疯狂寻找能根治寒毒或是压制寒毒的奇药,尤其是传说中的‘玄冰青莲’。为此,他多次冒险潜入禁区,对教会那套‘忍受痛苦即是信仰’的说辞嗤之以鼻。如果你想找一个熟悉地形、并且极度渴望解决地脉寒气问题的向导,他是最佳人选。他现在应该就在城西的‘破冰酒馆’,那地方鱼龙混杂,也是消息流通之地。”
“第二个,是个外来修士,大概半个月前来到霜寒城,一直在高价求购‘玄冰青莲’或是其确切生长地点的消息,似乎有至亲之人急需此药救命。她修为不弱,金丹初期,主修功法偏木、火属性,擅长治疗与辅助,攻击手段似乎以音律和灵植操控为主,具体不明。她对教会缺乏敬意,行事干脆,为了求药愿意承担风险。如果你需要‘火’或‘生命’相关的力量辅助,她或许是个选择。她化名‘苏璃’,住在内城一家条件稍好的客栈‘暖雪阁’,但经常去城中的交易区和各大药铺打听消息。”
“第三个……”季管事迟疑了一下,“是个被‘凛冬卫队’通缉的逃犯,前冰裔卫士小队长,名叫‘铁岩’。他因为质疑一次针对‘不敬者’村落的清洗命令,并私自放走了几个孩子,被冠以‘亵渎信仰、背叛教会’的罪名追杀。他修为是金丹中期,实战经验极其丰富,尤其擅长冰系攻防和近身搏杀,对教会内部运作和卫队战术也很了解。但他现在如同惊弓之鸟,行踪诡秘,极度警惕。找到他很难,取得他的信任更难。不过,如果你们的目标都是对抗教会的某些行径,或许有合作基础。他最后被目击的地点,是在城北废弃的‘旧矿坑’区域。”
一个熟悉地形、饱受寒毒之苦的向导;一个急需灵药、可能具备辅助能力的外来修士;一个被教会通缉、战力强悍的前卫士。
这个组合……确实如季管事所说,麻烦缠身,桀骜不驯,但若能整合起来,却可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力量。
“多谢季管事指点。”陈霄真诚道谢。这些信息,价值远超灵石。
“不必谢我,各取所需罢了。”季管事摆摆手,“如果你真能组建起队伍,并打算前往处理‘溃口’,出发前可再来我这里一趟。我会将关于‘溃口’处理猜想的更详细记录,以及一份我私藏的区域危险生物与特殊地貌笔记给你。另外,‘寒踪令’你继续留着,或许有用。”
陈霄收起新的地图和季管事的承诺,离开了冰尘居。
他没有立刻去找那三人,而是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调息恢复。地脉探查和那声冷哼的反噬,需要时间平复。同时,他也要好好筹划一下,如何与这三个背景、性格、需求各异的人打交道。
调息完毕,已是午后。陈霄决定先从相对容易接触的两人入手。
他首先来到了城西的“破冰酒馆”。
酒馆位于一片低矮冰屋之间,招牌就是一块被凿出字迹的厚冰板,门口挂着脏兮兮的皮毛门帘,刚一掀开,一股混杂着劣质酒气、汗臭、血腥味和某种兽类膻味的浑浊热浪便扑面而来。光线昏暗,里面人头攒动,声音嘈杂,多是些粗豪的觅荒者、猎人在喝酒吹牛,交易物资,或者低声谈论着某些见不得光的买卖。
陈霄目光扫过,很快在酒馆最里面一个角落的阴影里,找到了目标。
那是一个蜷缩在厚重狼皮里的身影,看不清面容,面前摆着一个粗陶酒碗和一碟几乎没动过的、黑乎乎的肉干。他周围仿佛自然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其他酒客都下意识离他远些,偶尔投去的目光也带着忌惮或同情。
陈霄能感觉到,那人身上散发着一股不稳定的、阴寒的气息,时强时弱,正是寒毒侵体、难以抑制的特征。同时,一股如同受伤孤狼般的警惕与戾气,隐隐萦绕。
他走了过去,在对方对面坐下。
狼皮下的身影动了一下,一双布满血丝、却依旧锐利如鹰隼的眼睛从皮毛缝隙中射出,冷冷地盯着陈霄,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排斥。
“巴图?”陈霄直接开口。
“你是谁?谁让你来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砂纸摩擦冰面。
“一个可能帮你找到‘玄冰青莲’的人。”陈霄没有绕弯子,直接抛出了对方最可能感兴趣的饵。
巴图的呼吸明显一滞,那双眼睛中的锐利瞬间被一股炽热的渴望取代,但随即又被更深的警惕覆盖。“放屁!老子找了五年,毛都没见到一根!就凭你?”
“我不保证一定能找到,但我有线索,而且我的目标,需要深入霜语峡谷,甚至可能触及黑冰谷更深的地方。”陈霄平静地说,“那里,是寒气与地脉异变的源头,也是最可能诞生‘玄冰青莲’这类极寒灵植的区域之一。你熟悉路,我需要向导。合作,你我各取所需。”
“霜语峡谷?黑冰谷更深?”巴图眼中的渴望与警惕激烈交战,“你知道那里面现在是什么鬼样子?地脉乱得像绞肉机,寒气能冻碎金丹修士的神魂!之前季老头也派人进去过,不是重伤就是失踪!你想找死,别拉上我!”
“季管事派的人,包括之前失踪的那位,他们的任务只是探查异动源头。”陈霄看着他的眼睛,“而我,已经找到了源头,并且打算去处理它。处理的过程中,必然要深入最核心的寒源地带。那里,才是‘玄冰青莲’最有可能存在的环境。风险确实巨大,但机会,也可能是你这辈子唯一的一次。”
巴图沉默了,粗重地喘息着,那喘息声中都带着冰碴子摩擦的声响,显然体内的寒毒又在发作。他猛地抓起面前的酒碗,将里面浑浊的烈酒一饮而尽,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暂时压下了寒意。
“处理源头?就凭你?”他上下打量着陈霄,满是怀疑。
陈霄没有释放气势,只是心念微动,一缕精纯厚重、带着“疏导之意”的灵识气息悄然弥漫开来,如同暖流,无声地驱散了两人之间那令人不适的阴寒。同时,他手指在坚硬的冰岩桌面上轻轻一划,留下一道温润的、蕴含着奇异平衡道韵的痕迹,转瞬即被寒气覆盖,但那抹意境却让巴图瞳孔一缩。
“有些力量,不在于声势浩大。”陈霄收回手指,“我需要一个熟悉地形、能在极端环境下找到最优路径的向导。你需要一个深入寒源核心、寻找救命灵药的机会。我们可以立下天道契约,合作期间互不背叛,信息共享,所得与‘玄冰青莲’相关的线索或物品,优先供你使用或分配。如何?”
巴图死死盯着陈霄,又看了看桌面上那已经消失的痕迹,脸上的挣扎之色逐渐被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厉取代。
“妈的……反正老子这身子也撑不了几年了,与其被寒毒慢慢磨死,不如赌一把!”他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酒碗乱跳,“干了!但我有条件!第一,进入危险区域后,关于路径和地形判断,必须优先听我的!第二,如果真的找到青莲,或者能根治我寒毒的东西,必须归我!其他收获我可以少分甚至不要!第三,如果事不可为,我有权提议撤退,你不能强行要求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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