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糖坊庆功,碑前盟誓(1/2)
汴京的秋,从不是文人笔下那般萧索清寒。
晨露未褪,城南的诚信糖商碑前已被清扫得寸尘不染。青灰色碑身通体莹润,是林小满特意请汴京顶尖石匠耗时半月雕琢而成,碑额刻着皇上亲题的“守正扬善”四个鎏金大字,笔力遒劲如松,在朝阳下泛着温润的金光,衬得碑身正中“诚信糖商”四个楷书大字愈发厚重沉实。碑座两侧,一边镌刻着林家糖行的旧事梗概,字字皆是两代人的坚守与冤屈;一边镌刻着小满牵头立下的糖商公约,笔笔皆是他对汴京糖市的赤诚与期许——这方碑,是林家沉冤昭雪的见证,是汴京糖商挣脱桎梏的丰碑,更是林小满此生守心守甜、护妻持家的誓言。
不同于前卷糖坊内张灯结彩、觥筹交错的百甜宴,这一日的庆功宴,小满执意定在了碑前的空地上,取名“同心宴”。没有朱门大院的拘谨客套,没有官场宴席的虚与委蛇,只有一张张沾着糖霜、透着烟火气的脸庞,一个个揣着赤诚、藏着感恩的心意。这不是一场独属于林小满的庆功宴,是属于所有在三阿哥打压下从未低头、在陈老板威逼下始终守节的汴京糖商的盛宴,是属于漕帮兄弟鼎力相助、胤禩暗中相扶、皇上明察秋毫的圆满宴,更是属于林家两代人,用风骨与诚信换来的一场迟来的扬眉吐气,是他林小满,当着天下人,敬亡父亡母、敬发妻小棠、敬所有知己的谢恩宴。
天刚蒙蒙亮,李二牛便带着糖坊的学徒们率先赶来忙活。几辆乌木马车陆续停靠在碑前,车上装满了桌椅碗筷与各色甜食,没有山珍海味的铺张,没有琼浆玉液的奢华,每一道吃食,都出自糖商联盟的商户之手;每一味甜香,都藏着“同心守正、共赴甜途”的初心。李二牛撸着粗壮的袖子,古铜色的臂膀上还留着前些日子刻玉纹果子磨出的薄茧,指尖沾着些许未干的融心糖稀,指挥学徒们搭起简易的竹棚。竹棚顶上挂满了晒干的桂花枝与甘蔗叶,风一吹,清冽的桂香缠上清甜的蔗香,漫过碑前的每一寸土地,比任何名贵香料都要沁人心脾。
“二牛哥,同心糖糕的面发透了,要不要先试蒸一锅定定型?”一个年轻学徒捧着一盆蓬松柔软的面团跑过来,脸上满是雀跃。
李二牛俯身按了按面团,指尖传来细腻蓬松的触感,眼底漾开几分憨厚的笑意:“莫急,熬糖忌贪火,蒸糕忌急功,做人更是如此。记住,每一块糖糕都要刻上‘诚’字,刻浅了显不出真心,刻深了易裂失了模样,力道要拿捏得刚刚好,就像我们守糖市的分寸,不卑不亢,不贪不妒。”
学徒连连颔首,捧着面团转身奔向蒸炉。不远处,苏小棠正坐在一张梨花木桌前,细细擦拭着一套定制的青花瓷盘。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襦裙,裙摆绣着细碎的甘蔗纹样,长发仅用一支青玉簪绾起,眉眼间褪去了初来糖坊时的青涩怯懦,多了几分宫铺主事的干练,更添了几分为人妻的温婉从容。她是林小满的媳妇,是他风雨同舟的知己,是他守糖坊、查身世、斗奸佞时,唯一的退路与底气。
手中的青花瓷盘,是她特意为今日的同心糖糕定制的,盘底刻着小小的“共”字,搭配碑前的景致,恰好应了“碑前立盟,夫妻同心,商户同心”的寓意。这些日子,小满忙着核对林家旧账、对接钦差清剿余党、筹备立碑事宜,里里外外的琐事,都是她一手打理;联盟商户的联络、宫铺的值守、糖料溯源册的增补,她从未有过半句怨言,只用一身干练,替他撑起了糖坊的半边天。
“累不累?歇口气,喝口温茶。”
一道温润沉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宠溺。苏小棠回过头,便见林小满缓步走来。他今日穿了一身素色暗纹长衫,袖口绣着一株小小的甘蔗,那是当年父母留给她的信物纹样,从前他从不轻易示人,如今却坦然绣在衣上——林家的冤屈洗清了,他不必再藏藏掖掖,不必再怕提及身世,往后余生,他是林家的传人,是坚守诚信的糖商,是苏小棠的夫君,是顶天立地、敢作敢当的林小满。
他的眉眼清俊,褪去了往日的隐忍与迷茫,多了几分历经风雨后的沉稳与坦荡,眼底的温柔,却只独独给了苏小棠一人。他手中端着一杯温好的桂花蜜茶,是他今早特意熬的,甜度适中,刚好合小棠的口味。
苏小棠抬起头,眼底泛起柔婉的笑意,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心底暖意融融:“不累,都是些琐事,比起你这些日子的煎熬,我做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她抬手拂去小满袖口沾着的糖霜,语气细细叮嘱,“昨日我已经和联盟的商户们核对过了,每一家都带来了自家的拿手糖食,有城东老纪家的蜜渍金橘,城西老韩家的芝麻糖卷,还有漕帮兄弟特意要吃的蔗汁凉糕,都是你叮嘱的,不搞铺张,只做实在吃食。另外,我给你备了件厚些的外袍,秋晨风凉,别冻着。”
说着,她便从身旁的布包里取出一件青色外袍,轻轻披在小满肩上。动作轻柔,眉眼间的关切,不加半分掩饰。
小满抬手按住肩上的外袍,指尖触到妻子微凉的指尖,心头一暖,轻轻握住她的手:“有劳你了,小棠。这些年,委屈你了。从我接手糖坊,查父母冤屈,一步步走到今日,你从来没有拦过我,从来没有怨过我,一直陪着我,护着我,陪着我熬过最难的日子,陪着我等来了沉冤昭雪的这一天。”
他的声音不算洪亮,却满是赤诚。苏小棠轻轻摇头,眼底泛起浅浅的柔光:“我不委屈。我知道,你不是执意要争什么,你只是想还父母一个清白,想守住林家的诚信,想让每一个糖商都能凭手艺谋生。往后,我还陪着你,你熬糖,我守铺;你立盟,我记账;你护着汴京的甜,我护着你。”
夫妻二人并肩而立,望着碑前陆续赶来的商户们,没有过多的言语,却有着旁人无法替代的默契。那是风雨同舟后的相知,是生死与共后的相守,是往后余生,一屋、一坊、一炉甜,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期许。
碑前的商户们,渐渐多了起来。那些人,大多是从前被陈老板欺压得走投无路的小糖商,有的是夫妻小店,有的是祖传手艺,从前他们各自为战,在三阿哥垄断糖市的阴影下苦苦挣扎,甚至有人差点被逼得放弃祖传的熬糖手艺。是林小满牵头成立了糖商联盟,定下“不欺客、不贪利、互帮互助、共抗恶行”的规矩;是他用一手硬手艺、一身傲骨,护住了他们的生计,护住了他们的手艺,更护住了他们做人的底线。
今日的他们,个个衣着整洁,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愁云惨雾,只剩下扬眉吐气的欢喜。有人手里捧着自家的糖食,主动分给身边的同行;有人围着诚信糖商碑,细细品读着碑上的文字,低声感慨着这段艰难的过往;还有人凑在一起,谈论着往后的糖业生计,眼里满是憧憬——他们都清楚,今日的安稳,来之不易,是林小满用坚守换来的,是林家两代人用冤屈与风骨换来的。
“小满掌柜,恭喜你!恭喜林家沉冤昭雪!”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糖商拄着拐杖走过来,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陶罐,罐子里装着他祖传的桂花蜜膏,“这是我家传了三代的桂花蜜膏,没有添加半点劣糖,今日特意带来,送给你和小棠夫人,也送给各位同行,愿我们往后的日子,都像这蜜膏一样,甜甜蜜蜜,顺顺利利。”
“多谢老掌柜。”小满双手接过陶罐,语气谦和,没有半点“御制糖师”的架子,没有半点糖业标杆的傲气,“今日齐聚于此,皆是同道中人,不必多礼。往后,我们都是糖商联盟的一家人,互帮互助,共守汴京糖市,便是最好的心意。”
他始终记得,自己只是一个熬糖的人,只是林家的儿子,只是苏小棠的夫君,他的初心,从来都不是攀附权贵、谋取私利,而是做对得起人心的果子,是守住汴京的甜,是让每一个糖商都能凭手艺谋生,是让父母的在天之灵得以安息。
陆续有人走上前来,或是道贺,或是送上自家的糖食,每一句问候都发自内心,每一份心意都真挚动人。小满一一谢过,小棠则陪在他身旁,温柔接应,夫妻俩一温一稳,一刚一柔,赢得了所有商户的敬重。一声声小满掌柜,喊得恳切,喊得敬重,那是商户们发自内心的认可,是对他守心守甜、护友护道的最高赞誉。
“小满兄弟!哥哥我幸不辱命,今日特意带了漕帮的兄弟们过来,为你道贺,为林家道贺!”
一阵洪亮的声音传来,张彪带着十几个漕帮兄弟大步走来。他们今日穿了一身青色的短打,腰间挎着长刀,身姿挺拔,气势不凡,却没有半分江湖人的蛮横,唯有几分坦荡与赤诚。他们手中,捧着几大盆蔗汁凉糕,那是小满昨日特意吩咐糖坊做的,口感清甜,饱腹感强,最合漕帮兄弟的口味。
张彪走到诚信糖商碑前,目光恭敬地望向碑上的文字,而后转身看向小满,双手抱拳,语气恳切又豪爽:“从前,哥哥只是觉得小满兄弟手艺好,性子刚,如今才知,兄弟不仅有硬手艺,更有一颗守正之心。三阿哥派人纵火毁蔗园,是兄弟给蔗农涨工钱,稳住原料根本;陈老板仿冒宫铺果子,是兄弟带人捉赃,还糖市一个清明;林家蒙冤多年,是兄弟顶住压力,不离不弃,终迎沉冤昭雪。今日,我张彪在此立誓,往后漕帮必当继续护着兄弟的糖坊,护着糖商联盟的各位商户,护着汴京的糖市,任何人敢来作乱,漕帮绝不姑息!”
话音落下,漕帮的兄弟们齐声附和,一声声“小满兄弟,我们听你的!”响彻云霄,震得碑前的桂树叶纷纷飘落。
小满抬手抱拳,回礼道:“多谢张彪大哥,多谢漕帮各位兄弟。这些日子,若不是各位兄弟守着蔗园,守着糖坊,我也走不到今日。只是我今日还要再说一句,我林小满,此生绝不涉党争,绝不攀权贵,往后各位兄弟帮我,我只愿以甜相报,以心相交,绝不连累漕帮的兄弟们陷入朝堂风波。”
“兄弟放心!”张彪哈哈大笑,眼底满是敬佩,“我们漕帮兄弟,素来敬佩兄弟的风骨,今日来此,只为道贺,只为护甜,绝不求兄弟攀附权贵,绝不逼兄弟做不愿做的事。来,兄弟们,敬小满兄弟,敬林家,敬我们汴京糖商的好日子!”
漕帮兄弟纷纷端起手中的粗瓷碗,碗里装着清甜的蔗汁,一饮而尽。那蔗汁的甜,顺着喉咙滑下,甜到心底,那是风雨过后的甜,是坚守初心的甜,是同心同行、兄弟相知的甜。
就在这时,王二挎着一个布包匆匆赶来,脸上带着几分急促,却又难掩欢喜。他今日穿了一身藏青色的账房服饰,腰间挂着皇上赐的“勤谨”腰牌,那是他凭自己的细心与忠诚换来的,也是他的荣耀。这些日子,他不再是那个动辄打翻糖罐、遇事冲动的毛头小子,他学会了记账溯源,学会了打探消息,学会了守住分寸,如今已是小满最得力的账房,是糖坊的“千里眼”“顺风耳”。
“小满哥,对不起,来晚了。”王二快步走到小满面前,从布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账本,语气急切却规整,“方才我去顺天府领了陈老板家产充公后的赔偿款,一一核对清楚,每一笔都记在了账本上,等宴会结束,我就分给各位受害的商户。另外,我还打听了一下,三阿哥被圈禁在宗人府后,安分了不少,他的那些余党,也都被钦差大人查得差不多了,往后汴京的糖市,再也不会有人敢随便垄断欺压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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