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收徒立规,心正为先(1/2)

汴京的秋,总来得这般清透绵长。

昨日那场肃清三阿哥余党的余温尚未散尽,官办糖料库的尘埃已然落定,汴京糖市的清风,顺着朱墙黛瓦的檐角流淌,漫过小满糖坊的青石板院,拂过檐下悬挂的“守甜”木牌,也吹醒了这座糖坊暗藏的传承之念。

天刚破晓,第一缕秋阳便穿透云层,洒在小满糖坊的前院熬糖灶上。那几口青铜大锅,昨日还温过清淤糖茶,用以庆贺糖市清淤之喜,今日便已被学徒们擦拭得锃亮,锅沿不见半分糖渣残留,倒映着秋阳的金光,宛如镌刻着岁月荣光的宝器。

小满立在熬糖灶旁,一身素色长衫,袖口依旧挽至小臂,手腕处的薄茧的是常年熬糖留下的印记——那是林家手艺的烙印,是他半生坚守的佐证,更是往后岁月里,要代代相传的底气。他手中捧着一本泛黄的小册子,封面上没有字迹,内里却密密麻麻写满了林家祖传的熬糖技法,从甘蔗选材的分寸,到火候掌控的玄机,再到糖品调味的精妙,每一笔都力道沉稳,皆是他父母当年亲手所写。

这本册子,是胤禩从三阿哥府查抄的密账堆中寻回的,陪着他熬过了身世未明的迷茫,陪着他熬过了硬刚权贵的艰难,如今,终于要派上最正当的用场——传艺。

前卷之时,他虽也曾收下几个学徒,却只是零散传授些基础的炸制、拌糖技法,从未倾囊相授核心技艺。一来是彼时身世未明,风波迭起,不敢轻易托付;二来是彼时糖坊根基未稳,党争缠身,无暇静心传艺;三来是彼时未遇真心向学、心性纯良之人,不愿林家百年手艺,落入贪利之徒手中。

而今,三阿哥圈禁,余党肃清,父母沉冤昭雪,糖坊声望无两,糖商联盟同心同德,他终于有底气、有闲暇,敞开山门,收徒立规,将林家的熬糖手艺,将小满糖坊的诚信之风,一代代传下去。

更重要的是,他心中早已定下一个念想——收一名孤儿为义子,赐姓林,名安,取“林家安宁、初心安然”之意,亲传林家核心技艺,让林家的甜,让林家的忠,让林家的诚,得以薪火相传,永不湮灭。

“掌柜的,时辰到了。”

苏小棠的声音从院门处传来,温婉如玉,却带着几分规整的郑重。她今日穿了一身浅碧色襦裙,发髻上插着一支简单的玉簪,正是昨日皇后赏赐的宫廷玉梳旁的配套饰品,眉眼间褪去了几分少女的羞涩,多了几分主事的周全。她身后跟着几个少年,皆是十三四岁的模样,衣衫虽朴素,却洗得干干净净,眼神澄澈而坚定,望着小满的目光里,满是敬畏与向往。

这些少年,皆是小满从汴京近郊的孤儿院中挑选而来,皆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吃过世间的苦,却未曾染过世间的恶,心中藏着一份纯粹的执念,一份对手艺的敬畏,一份对安稳生活的向往。

小满缓缓合上手中的林家熬糖册,抬眸望向那些少年,目光清澈而温和,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缓缓踱步,走过每一个少年身前,目光细细打量着他们的眉眼、他们的站姿、他们的神情——熬糖先熬心,传艺先传德,手艺再好,心性不端,终究是徒劳无益。

“你们今日来此,皆是自愿入我小满糖坊,学熬糖之技,做诚信之人?”

小满的声音清和,却掷地有声,顺着秋风,落在每一个少年的耳畔,也落在苏小棠、王二、李二牛的心头。昨日肃清余党之后,他便召集三人商议收徒之事,定下“师徒结对传艺”的规矩,不再是他一人独授,而是各司其职,各展所长——李二牛性子沉稳,手艺精湛,专带炸制学徒;王二心思活络,账目清明,专带账房学徒;苏小棠运筹帷幄,经营有道,专带经营学徒;而他自己,则只带那名他选定的义子林安,亲传林家核心熬糖技法,传他身世渊源,传他诚信之道,传他守甜之心。

“是!弟子自愿!”

几个少年齐声应答,声音虽略显稚嫩,却字字铿锵,没有半分犹豫。他们纷纷躬身行礼,神色恭敬,语气虔诚:“恳请林掌柜收留,弟子必定潜心向学,刻苦练技,绝不欺客,绝不藏艺,绝不贪利,一生坚守小满糖坊的规矩!”

这般赤诚的应答,让小满唇角微扬,眼底掠过一丝赞许。他抬手示意少年们起身,目光落在人群中那个身形瘦弱、却脊背挺直的少年身上——那便是林安。

林安身形比其他少年略矮一些,眉眼间与小满有几分隐约的相似,尤其是那双眸子,同样清亮如溪,藏着几分执拗,几分坚韧。他昨日初见小满时,没有像其他少年那般局促不安,只是静静伫立,望着熬糖灶上的袅袅炊烟,眼中藏着一份旁人没有的执念——他曾在街头吃过小满糖坊的糖,那一口甜,是他在颠沛流离的岁月里,尝到的最温暖的味道,也是他毕生想要追寻的味道。

“你,过来。”小满朝着林安抬了抬手,语气比刚才温和了几分。

林安心头一震,连忙迈步上前,再次躬身行礼,声音恭敬而坚定:“弟子林安,见过掌柜的。”

“林安。”小满轻声念着这个名字,眼底掠过一丝暖意,伸手轻轻抚上他的头顶,“从今往后,你便是我林小满的义子,赐姓林,名安。我会亲传你林家祖传的熬糖核心技艺,传你我父母的诚信之道,传你守住甜心、不攀权贵的风骨。你记住,你是林家的后人,是小满糖坊的少东家,往后,你不仅要学好手艺,更要守住本心,守住林家的荣光,守住汴京糖市的清明。”

这番话,语气温和,却承载着沉甸甸的期许,承载着林家的传承,承载着小满半生的执念。

林安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底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他自幼无父无母,颠沛流离,从未有人对他说过这般暖心的话语,从未有人愿意这般倾心相待,从未有人给过他一个真正的家。今日,小满的这番话,如同一场春雨,浇透了他干涸的心底,如同一束暖阳,照亮了他迷茫的前路。

“义父!”

林安双膝一软,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得通红,却浑然不觉疼痛,“弟子谨记义父教诲!弟子必定好好学技,好好做人,守住林家荣光,守住小满糖坊,守住这份诚信之心,绝不辜负义父的期许!绝不辜负林家的列祖列宗!”

“起来吧。”小满伸手扶起林安,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水,语气坚定,“从今往后,我便是你的亲人,小满糖坊,便是你的家,苏姑娘、王大哥、李大哥,都是你的亲人。”

“是,义父!”林安用力点头,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却是喜悦的泪,是感恩的泪,是终于有家的泪。

苏小棠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底满是暖意,悄悄抬手拭了拭眼角的湿润。她知晓,小满收下林安,不仅仅是为了传承林家的手艺,更是为了弥补自己年少时颠沛流离的遗憾,更是为了让林家的冤屈不再重演,让林家的诚信之风,得以代代相传。

王二和李二牛也纷纷走上前来,望着林安,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王二拍了拍林安的肩膀,语气爽朗:“小安,往后有我王二在,没人敢欺负你!我教你算账,教你对接漕帮,教你识人辨物,让你做一个心思活络、却不贪利的账房先生!”

李二牛则走上前,语气沉稳而温和:“小安,我教你炸制果子,教你刻冰裂纹,教你掌控火候,教你每一款糖品的手艺,让你练就一身硬本事,凭手艺立足,凭心性立身!”

“多谢王大哥!多谢李大哥!”林安再次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那一刻,秋阳正好,清风不燥,熬糖灶旁,暖意融融。小满望着眼前的众人,望着那些眼神坚定的少年,望着自己的义子林安,心中满是从容与笃定——他的执念,终将得以传承;林家的荣光,终将得以续写;汴京的甜,终将得以绵延。

“今日,我小满糖坊,正式收徒立规!”

小满缓缓抬手,目光扫过所有少年,扫过苏小棠、王二、李二牛,声音铿锵,震彻整个糖坊大院,“我定下三不规,今日起,便是我小满糖坊所有学徒、所有弟子的立身之本,终身恪守,不得违背,违者,逐出糖坊,永不收留!”

所有少年纷纷躬身,神色恭敬:“弟子谨记掌柜的规矩!”

“第一,不欺客。”小满的目光坚定,语气铿锵,“熬糖之人,必先守心,待客之人,必先诚信。往后,你们做的每一款糖,用料必须实在,分量必须充足,口味必须纯正,绝不以次充好,绝不缺斤短两,绝不欺骗任何一位客人——哪怕是街边的乞丐,哪怕是权贵的家奴,皆是平等相待,以诚相待。”

这句话,不仅仅是一句规矩,更是小满半生的坚守,更是林家百年的家训。当年他的父母,便是因为坚守这份诚信,拒绝给三阿哥掺假糖,才惨遭陷害,家破人亡。今日,他将这句话定为第一规,便是要让所有弟子记住,诚信,是熬糖之本,是立身之本,是成事之本。

“第二,不藏艺。”小满的声音缓缓落下,语气平和却坚定,“林家的手艺,不是我一个人的手艺,是天下百姓的手艺,是值得代代相传的手艺。往后,你们学好手艺之后,绝不藏私,绝不垄断,若是有真心向学、心性纯良之人,便可倾心传艺,让小满糖坊的甜,让林家的手艺,传遍汴京,传遍天下,让每一个普通人,都能尝到最纯正的甜,都能学到最正宗的熬糖之技。”

这番话,格局非凡,气度不凡。在场的少年们,还有王二、李二牛,皆是心头一震,心中对小满的敬佩,更甚几分。他们都清楚,乱世之中,手艺便是立身之本,很多匠人都将手艺视为传家之宝,绝不轻易外传,而小满,却愿意敞开胸怀,不传私艺,只传诚心,这份风骨,这份格局,绝非寻常匠人所能企及。

“第三,不贪利。”小满的目光扫过众人,眼底带着一丝凛然,“甜,是温暖人心的味道,不是敛财夺权的工具。往后,你们无论学得何等手艺,无论身处何等境地,都不得贪赃枉法,不得攀附权贵,不得借着小满糖坊的名声,借着林家的手艺,敛取不义之财。熬糖忌贪火,做人忌贪权,做生意忌贪利,守住一份本心,守住一份清贫,守住一份赤诚,便是最好的归宿。”

这“三不规”,字字珠玑,句句铿锵,既是熬糖之规,也是做人之规,更是成事之规。它承载着小满的初心,承载着林家的家训,承载着小满糖坊的荣光,更承载着汴京糖市的希望。

“弟子谨记三不规!终身恪守,绝不违背!”

所有少年再次齐声应答,声音铿锵有力,响彻云霄。那一刻,他们的心中,不仅有对手艺的敬畏,更有对诚信的坚守,更有对未来的期许。

“好。”小满点头赞许,目光转向苏小棠,“小棠,把备好的入门鉴心糖的原料端上来。”

“好。”苏小棠应声转身,很快便带着学徒,端上来几盆原料——纯麦芽糖、新鲜蜂蜜、去核红枣、精选核桃,皆是上好的原料,没有半分劣质掺杂。

今日的美食载体,便是入门鉴心糖。

这款糖,区别于前卷的麦芽小糖块,不是简单的熬制成型,而是需要经过选料、泡料、熬制、塑形、晾干五道工序,每一道工序都容不得半点马虎,每一分火候都容不得半点偏差。它不仅考验学徒的手艺,更考验学徒的心性——性子急躁者,熬制时必定火候过旺,糖块发苦;心思浮躁者,塑形时必定纹路杂乱,不成模样;心性贪婪者,必定偷偷多加蜜糖,妄图讨好,却不知,这款鉴心糖,最忌甜腻过甚,唯有清甜醇厚,不甜不腻,才是正品。

入门必做鉴心糖,熬制失败则淘汰。这便是小满定下的另一条规矩——手艺不行,尚可勤学苦练;心性不行,终究难以成才。

“这款糖,名为入门鉴心糖。”小满缓缓走到原料旁,拿起一把麦芽糖,语气平和,“它是你们入门的第一道考验,也是你们一生的修行。今日,你们每人亲手熬制一锅,我和王大哥、李大哥、小棠姑娘一同品鉴。熬制成功者,正式成为小满糖坊的学徒,开启传艺之路;熬制失败者,我会赠你们一笔路费,送你们回去,愿你们往后,依旧能守住本心,踏实做人。”

说着,小满便亲自演示起来。他拿起纯麦芽糖,倒入青铜大锅中,文火慢熬,手腕轻轻转动,让麦芽糖均匀受热。火候的掌控,是熬制鉴心糖的关键——火太旺,麦芽糖会熬焦发苦,失了本味;火太弱,麦芽糖熬制不透彻,难以塑形,口感黏腻。

“熬制鉴心糖,火候要守得住,心性要沉得住。”小满一边熬制,一边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句句都是箴言,“就像做人,太过急躁,终将一事无成;太过慵懒,终将碌碌无为;唯有从容不迫,脚踏实地,方能行稳致远。麦芽糖要熬至晶莹剔透,不粘锅、不粘手,甜度要刚刚好,多一分则腻,少一分则淡,这便是‘守甜’的真谛。”

林安静静站在小满身旁,目光紧紧盯着锅中的麦芽糖,细细聆听着小满的话语,一字一句,都刻在心底。他学着小满的模样,缓缓伸出手,感受着锅中的温度,记着小满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叮嘱——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在学熬制鉴心糖,更是在学做人,更是在学守心,更是在学传承。

其他少年也纷纷行动起来,各自守着一口青铜小锅,小心翼翼地熬制着鉴心糖。有的少年性子急躁,刚熬了片刻,便急于加大火候,结果麦芽糖瞬间熬焦,发出一股苦涩的味道,眼中满是沮丧;有的少年心思浮躁,熬制时频频张望,结果麦芽糖熬制不均,黏在锅底,难以取出;唯有几个少年,性子沉稳,心思细腻,按着小满的叮嘱,文火慢熬,从容塑形,眉眼间满是专注。

王二、李二牛、苏小棠三人,则缓缓踱步,走过每一个少年身旁,轻声指点,耐心教诲。

李二牛指着一个少年的锅,语气沉稳:“火候再小一点,慢慢来,鉴心糖,熬的是心,不是速度。”

王二看着一个少年偷偷多加蜜糖,连忙上前制止,语气严肃:“记住,鉴心糖忌贪甜,做人忌贪利,这般投机取巧,终究是过不了关的。”

苏小棠则温柔地安慰着那个熬焦糖块的少年:“没关系,一次失败不算什么,静下心来,再试一次,只要你守住心性,一定能熬制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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