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余党肃清,糖市归序(1/2)

汴京的晨雾,总带着几分甜润的暖意。

这般暖意,却比往日里多了几分沉凝的清朗。昨夜三更时分,钦差大臣的仪仗自正阳门入城,马蹄踏碎长街寂静,烛火映亮宫墙一角,那道专为肃清三阿哥余党而来的圣谕,如同一场透雨,浇透了汴京潜伏许久的阴霾。而这场雨的余泽,最先浸润的,便是如今早已撑起汴京糖业半片天的小满糖坊。

天刚蒙蒙亮,檐角的露珠还未褪尽,小满便已立在糖坊的前院之中。一身月白色长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线条干净利落的手腕,褪去了几分少年时的青涩,也少了几分初掌糖坊时的拘谨,唯有那双眸子,依旧清亮如溪,藏着熬糖人的执拗,藏着商户的赤诚,更藏着历经身世风波、皇子暗斗后,沉淀下来的从容与笃定。

他手中握着一枚青白色的玉佩,玉质温润,刻着两个娟秀却有风骨的小字——守甜。这是八阿哥胤禩赠予他的信物,亦是前几日那场深夜密谈后,留给她的唯一“依仗”。玉佩的纹路被他指尖摩挲得光滑发亮,不是因为攀附权贵的执念,而是因为这枚玉佩背后,藏着撬开京城官办糖料库的钥匙,藏着肃清糖市毒瘤的底气,更藏着他对“不涉党争、只守甜心”的初心践行。

“掌柜的,钦差大人的人已经到街口了,胤禩阿哥差人先来传了话,说今日清查官办糖料库,需得你亲自过去一趟,协助辨认那些涉案的糖商名册。”

王二的声音从院门处传来,带着几分利落的清朗,却少了往日里的几分莽撞。这些日子,历经蔗园护源、酒楼捉赃、顺天审案,这个曾经只会咋咋呼呼、动辄拔刀相向的少年,早已褪去了江湖子弟的浮躁,多了几分处事的沉稳。他今日穿了一身藏青色短打,腰间悬着那枚皇上亲赐的“勤谨”腰牌,腰间别着的漕帮短刀藏得稳妥,步履匆匆而来,眉眼间带着几分凝重,却无半分惧色。

小满缓缓收回指尖的力道,将“守甜”玉佩妥帖地揣进衣襟内侧,贴着心口的位置,而后抬眸看向王二,声音清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知道了。备好那本糖料溯源册,还有涉案糖商的初步名单——那些人皆是依附三阿哥,借着官办糖料库的便利,倒卖劣质糖料、打压中小型糖商,甚至参与当年陷害林家糖行的龌龊事,每一笔都要记清楚,半点不能含糊。”

“放心吧掌柜的!”王二用力点头,抬手拍了拍腰间的布囊,“溯源册我早已让小棠姑娘核对过三遍,涉案糖商的名单的也附了他们倒卖劣糖的佐证,每一笔都有凭有据,绝无差错。另外,李二牛已经带着几个学徒去糖坊分店巡查了,防止那些余党狗急跳墙,趁机捣乱毁了咱们的糖料或是成品果子。”

小满闻言,微微颔首。

他素来知晓李二牛的沉稳可靠,那般魁梧壮实的汉子,看似粗枝大叶,实则心思细腻,尤其是历经蔗园防火、宫铺传菜、酒楼捉赃几场风波后,更是多了几分处事的周全。如今三阿哥被圈禁宗人府,陈老板被判流放三千里,看似大局已定,可他心里清楚,三阿哥经营多年,党羽遍布朝野,尤其是在糖市之中,那些依附他谋生、靠着欺压同行敛财的蛀虫,绝不会心甘情愿束手就擒。

肃清余党,从来都不是一场一蹴而就的硬仗,而是一场步步为营、细致入微的清淤。

就像熬一锅上好的糖稀,既要烈火煮沸,逼出其中的杂质,也要文火慢熬,褪去其中的燥气,稍有不慎,要么熬焦变苦,要么浑浊不堪,唯有心稳、手稳、步稳,方能熬出澄澈醇厚、甜而不腻的好甜。

“苏小棠那边,宫铺的事安顿好了?”小满又问,语气里多了几分柔和。

自陈老板案发,三阿哥倒台,宫铺虽依旧是汴京最风光的御供糖铺,可其间的风波从未断绝。那些依附三阿哥的内务府官员被牵连查办,宫铺的食材准入核验、果子留样封存、订单核算对接,皆是苏小棠一手扛起。那个出身书香门第、温婉却有风骨的姑娘,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会帮着打理账本、做些桂花脯的辅助者,如今已是独当一面的宫铺主事,撑起了小满糖坊最体面的一片天。

“都安顿好了!”王二笑着点头,眉眼间多了几分暖意,“小棠姑娘一早便去了宫铺,对接内务府的人清点留样,还特意叮嘱宫人,若是有陌生面孔打听糖料配方或是咱们的溯源册,一律不许应答。她说,宫铺是咱们的脸面,也是三阿哥余党最想下手的地方,绝不能出半点纰漏。”

小满唇角微扬,眼底掠过一丝暖意。

他何其有幸,这一生,能得这般一群志同道合之人相伴。苏小棠的温婉周全,李二牛的忠诚勇猛,王二的赤诚果敢,张彪的江湖义气,还有那些不离不弃的学徒、同心同德的糖商联盟商户、甚至是鼎力相助的漕帮兄弟……正是这些人,陪着他熬过了最艰难的岁月,陪着他深挖身世谜团,陪着他硬刚三阿哥的威逼利诱,陪着他一步步等到父母沉冤昭雪的那一天。

“走吧。”小满整理了一下长衫的衣襟,率先迈步向外走去,“钦差大人肃清余党,重中之重便是官办糖料库的内奸。那些人盘踞糖料库多年,靠着劣质糖料以次充好,不仅赚得盆满钵满,更毁了汴京糖业的名声,今日,便是要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王二连忙紧随其后,脚步轻快却沉稳,走过前院的熬糖灶时,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口早已擦拭干净的青铜大锅。往日里,这口锅里熬着的是甘甜醇厚的糖稀,是小满糖坊的生计,是汴京百姓的欢喜;而今日,他们要去“熬”的,是一场关乎糖市清明的硬仗,是一场关乎公道正义的清算,是一场关乎林家冤屈彻底尘埃落定的收尾。

长街之上,晨雾渐渐散去,朝阳穿透云层,洒下金色的霞光,铺在青石板路上,暖意融融。沿街的商铺渐渐开门迎客,叫卖声此起彼伏,其中,最多的便是各家糖铺的吆喝声——只不过,如今的汴京糖市,早已不是当初那般被陈老板垄断、劣糖横行的模样。

小满糖坊的诚信之风,如同一场春风,吹遍了汴京的大街小巷。那些曾经被欺压、被逼迫的中小型糖商,如今都加入了小满牵头的糖商联盟,靠着正宗的手艺、实在的用料,安稳谋生;那些曾经被劣质糖料坑害的百姓,如今提起小满糖坊,皆是赞不绝口,那句“小满的糖,甜在嘴里,安在心里”,早已成了汴京百姓口中的口头禅。

一路走来,不少商户见到小满,皆是纷纷拱手问好,语气恭敬而热忱:“林掌柜早安!”“林掌柜这是要去官办糖料库吗?听闻今日钦差大人清查余党,真是大快人心啊!”“林掌柜放心,咱们这些商户,都坚决拥护钦差大人,绝不包庇那些作恶多端的余党!”

小满一一拱手回应,笑容温和,语气谦逊:“诸位客气了。今日肃清余党,是为了汴京糖市的清明,是为了咱们所有商户的安稳,更是为了守住一份诚信本心。往后,还要劳烦诸位同心同德,共守糖市安宁。”

这般谦逊有礼、不骄不躁的模样,更是让众商户心生敬佩。他们都清楚,这个年轻的掌柜,年纪轻轻便扛起了林家复兴的大旗,在皇子之争中守得住本心,不攀附、不妥协,凭硬实力坐稳了汴京糖业的标杆,凭赤诚之心为父母洗清了沉冤,这般风骨,这般格局,绝非寻常商户所能企及。

不多时,两人便走到了京城官办糖料库的门口。

这座糖料库,坐落于汴京城西,占地面积广阔,青砖砌墙,朱门紧闭,门口驻守着两队禁军,甲胄鲜明,神色威严,腰间的长刀寒光凛冽,空气中都弥漫着几分肃穆的气息。往日里,这里是汴京所有糖料的集散地,是官办糖业的核心,可谁也知晓,这座看似威严的糖料库,背后早已被三阿哥的余党蛀空,成了他们敛财夺权的工具。

糖料库的大门两侧,早已站满了钦差大臣的手下,皆是身着官服,神色凝重,手中握着涉案人员的名册,一一核对进出之人。而在大门正中,一身绯色官袍的钦差大臣,正立于廊下,神色威严,目光如炬,周身散发着不容侵犯的凛然正气。

在钦差大臣的身旁,立着一道挺拔的身影,一身月白色锦袍,身姿俊朗,眉眼温润,却藏着几分深不可测的城府。正是八阿哥,胤禩。

他今日并未微服,一身锦袍加身,头戴玉冠,气质华贵,与往日里深夜到访糖坊的模样,截然不同。可当他的目光落在小满身上时,那份温润依旧,眼底掠过一丝赞许,缓缓迈步走上前来。

“林掌柜,久等了。”胤禩的声音清润,语气平和,没有皇子的傲慢,没有权臣的疏离,唯有一份君子之交的坦荡,“今日劳烦你亲自前来,协助清查糖料库内奸,辨认涉案糖商,辛苦你了。”

小满拱手行礼,语气恭敬却不卑微,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八阿哥客气了。肃清余党,整顿糖市,是我身为汴京糖商的本分,更是我林家多年来的心愿。能为钦差大人分忧,是我的荣幸,谈不上辛苦。”

他刻意避开了“相助”二字,只提“本分”“荣幸”,便是再次重申自己的立场——他可以协助肃清余党,可以帮忙整顿糖市,可以为公道正义出一份力,但他绝不会涉入党争,绝不会成为任何一位阿哥夺权的棋子。

胤禩何等聪慧,自然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他眼底的赞许更甚,缓缓颔首,低声道:“林掌柜初心不改,实属难得。你放心,今日之事,只是清查糖料库余党,与朝堂党争无关。我答应过你,绝不逼你站队,今日依旧如此。”

说着,他抬手示意身旁的侍从,递过来一本厚厚的账本:“这是从三阿哥府查抄出来的糖料库密账,上面详细记录了每一位涉案糖商的姓名、倒卖劣糖的数量、分得的赃款,还有糖料库内奸的名单。等会儿进去,还需得你对照着你的溯源册,一一辨认,确认无误后,便交由钦差大人定罪量刑。”

小满双手接过密账,指尖触碰到账本的纸张,只觉得这份账本格外沉重。

这本账本,每一页都写满了龌龊,每一笔都沾满了血泪。这里面,有三阿哥的贪婪,有陈老板的作恶,有内奸的背叛,更有林家当年的冤屈,有无数中小型糖商的苦难,有无数百姓的委屈。今日,这本账本,终将成为清算一切的铁证,终将让那些作恶多端之人,血债血偿,罪有应得。

“请八阿哥放心,请钦差大人放心。”小满握紧账本,目光坚定,语气铿锵,“我必定逐一核对,绝不遗漏一人,绝不冤枉一人,务必给汴京糖市,给所有受害之人,一个公道。”

钦差大臣见状,眼中掠过一丝赞许,缓缓开口,声音威严,震彻四方:“好!林掌柜有这份赤诚之心,本钦差深感欣慰。来人,开大门,清查糖料库,捉拿内奸,肃清余党,今日,必让这座糖料库,重归清明!”

“是!”

一声令下,朱红色的大门缓缓推开,一股浓郁的糖香扑面而来,却并非小满糖坊那般醇厚清甜的香气,而是夹杂着几分霉变、几分苦涩的怪异甜香——这,便是劣质糖料散发出来的味道,是三阿哥余党敛财的味道,是汴京糖市曾经的耻辱。

糖料库内部,分为上下两层,左右两侧皆是一排排的货架,货架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糖料,有甘蔗、有麦芽糖、有蜂蜜,还有各种加工好的糖块、糖稀。可仔细一看,便能发现其中的猫腻——一半的糖料,皆是色泽鲜亮、用料纯正的好料,那是小满糖坊及糖商联盟商户订购的原料,或是宫廷御供的专属糖料;而另一半的糖料,皆是色泽暗沉、质地粗糙,甚至有些已经霉变发黑的劣料,那便是三阿哥余党用来以次充好、倒卖敛财的劣质糖料。

货架之间,不少糖料库的管事、伙计,皆是被禁军看管在一旁,神色慌张,面如土色,有的浑身颤抖,有的低头不语,有的甚至妄图狡辩,却被禁军一声呵斥,瞬间噤声。

“都给我老实点!”钦差大臣厉声呵斥,目光扫过那些被看管的之人,“今日清查,但凡涉案者,无论官职大小,无论罪责轻重,一律从严查办,绝不姑息!谁若是敢狡辩抵赖,隐瞒实情,便是与朝廷为敌,与百姓为敌,必死无疑!”

厉声呵斥之下,那些涉案之人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有半句狡辩,纷纷低头认罪,有的甚至痛哭流涕,妄图求得宽恕:“钦差大人饶命!小人有罪!小人是被三阿哥逼迫的!小人再也不敢了!求钦差大人给小人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小满看着这一幕,心中没有半分怜悯,唯有一份沉甸甸的释然。

这些人,当年助纣为虐,帮助三阿哥、陈老板倒卖劣糖,打压商户,陷害林家,他们的双手,沾满了龌龊与罪恶,他们的良知,早已被贪婪吞噬。今日的结局,皆是他们咎由自取,罪有应得。

“钦差大人,”小满缓缓走上前,手中握着密账和溯源册,语气沉稳,“属下恳请逐一核对这些涉案之人,再对照密账和溯源册,确认他们的罪责,也好给所有受害之人一个明确的交代。”

“准了。”钦差大臣颔首应允。

随后,小满便立于货架之间,开始逐一核对涉案之人。

他的目光清澈而锐利,如同手术刀一般,精准地剖开每一个人的伪装,每一笔罪责。王二站在他的身旁,手持溯源册,逐一念出涉案糖商的信息、倒卖劣糖的细节,两人一唱一和,配合默契,没有半点差错。

“这位是糖料库的管事赵三,”王二指着一个满脸肥肉、浑身颤抖的中年男子,语气冰冷,“根据密账记载,他常年勾结三阿哥余党,将官办糖料库的优质糖料换成劣质糖料,倒卖出去,分得赃款数十万两,还参与了当年陷害林家糖行,故意克扣林家御供糖料,伪造林家拖欠货款的假凭证。”

小满目光落在赵三身上,语气清寒,没有半分温度:“赵管事,你还有什么话好说?这本密账上,有你的亲笔签名,还有你分得赃款的记录,我的溯源册上,也有你更换糖料、倒卖劣糖的佐证,你休想抵赖。”

赵三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痛哭流涕,连连磕头:“林掌柜饶命!钦差大人饶命!小人有罪!小人认罪!当年是陈老板逼我的!是三阿哥逼我的!小人一时糊涂,才做下这般龌龊之事!求你们给小人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小人愿意退还所有赃款,愿意认罪伏法!”

“改过自新的机会?”小满冷笑一声,眼底掠过一丝悲凉,“当年,我父母被你们陷害,林家糖行倒闭,无数伙计流离失所,无数商户被你们欺压,那些被劣质糖料坑害的百姓,他们有改过自新的机会吗?今日,你所承受的一切,都是你应得的!”

这句话,语气不重,却字字铿锵,掷地有声,不仅是对赵三的斥责,更是对所有涉案之人的控诉,更是对林家多年冤屈的宣泄。

胤禩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眼底掠过一丝动容。他知晓,这个年轻的掌柜,看似温和,实则骨子里藏着几分执拗,几分坚韧。他不轻易发怒,不轻易报复,可一旦触及他的底线,触及他的家人,触及他的诚信本心,他便会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绝不退让。

这般心性,这般风骨,难怪能在乱世之中,守得住一份甜心,立得住一份风骨,稳得住一片江山。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小满逐一核对每一位涉案之人,从糖料库的管事、伙计,到那些依附三阿哥的涉案糖商,每一个人,每一笔罪责,都核对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其间,有不少涉案的小糖商,痛哭流涕地向小满求饶,声称自己是被逼迫的,是一时糊涂,愿意退出糖商联盟,愿意退还赃款,愿意改过自新。

小满看着这些人,沉默了许久。

他并非铁石心肠,他知晓,这些小糖商,大多都是底层商户,皆是被三阿哥、陈老板威逼利诱,身不由己才做下错事。他们不同于赵三那般贪婪无度,不同于陈老板那般作恶多端,不同于三阿哥那般野心勃勃,他们的心中,还有一丝良知,还有一份对手艺的敬畏。

“钦差大人,”小满缓缓开口,目光坚定,“这些小糖商,皆是被逼迫所致,并非主动作恶,而且他们认罪态度良好,愿意退还所有赃款,恳请钦差大人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钦差大臣闻言,微微一愣,随即看向小满,眼中掠过一丝赞许:“林掌柜,你可知,你这般做,若是这些人日后再次作恶,你便是要承担连带责任的?”

“我知晓。”小满重重颔首,语气笃定,“我愿意承担所有连带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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