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粮至刀举(上)(1/2)

崇祯十三年,十月初一,南阳城。

晨曦微露,驱不散笼罩在几座深宅大院上空的阴霾与血腥气。周府、王府、刘家别院遭“黑风贼”血洗的消息如同瘟疫般在士绅圈层中迅速蔓延,带来的不是兔死狐悲的哀伤,而是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滔天的怒火。

周府正堂,檀香也压不住那股若有若无的焦糊味。须发皆白的周老太爷脸色铁青,手中的紫砂茶盏被他狠狠掼在地上,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湿了名贵的波斯地毯。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周老太爷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杀我护院!烧我粮仓!毁我宅院!这黑风贼是疯狗吗?!连福王都敢咬,现在又来撕咬我们?!”

王家主王胖子脸色煞白,肥硕的身体瘫在太师椅里,声音带着哭腔:“完了…全完了…我那庄子…存着今年大半的收成啊…还有…还有刚收上来的一批湖丝…全烧了…抢了…我…我…” 他心疼得几乎说不出话。

刘炳文面色阴沉如水,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护院死了七个,都是跟了刘家多年的好手!别院虽偏,里面的东西也值上千两!这伙贼寇,无法无天!此仇不报,我刘家还有何颜面在南阳立足?!”

其他闻讯赶来的几家大户家主也是义愤填膺,议论纷纷。

“先是劫福王,现在又劫我们!这陈远是想把天捅破吗?!”

“官府都是干什么吃的?!养着那么多兵,连个山贼都剿不了?!”

“就是!年年加征剿饷,钱粮都喂了狗了!剿来剿去,匪越剿越多!现在都剿到我们头上来了!”

“我看啊,就是官府无能!贪腐成风!军纪败坏!才让这些泥腿子有了可乘之机!”

“对!要不是他们剿匪不利,我们何至于遭此横祸?!这损失,该找官府赔!”

愤怒的矛头很快从山贼转向了官府。一个心思缜密的赵姓家主捻着胡须,眼中闪烁着狐疑,低声道:“诸位,此事…会不会太过蹊跷?黑风寨远在伏牛腹地,刚劫了福王贡品,按说该是惊弓之鸟,缩在老巢里防备官军围剿才对。为何突然又分出人手,一夜之间奔袭百里,精准地同时劫掠我们三家在城外的庄子?这…不合常理啊。”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而且,府尊大人昨日刚为剿匪粮饷之事宴请我等,我等…未能如他所愿。今日便遭此横祸…这时间点,未免太巧了些。会不会是…” 他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堂内瞬间安静下来。众人面面相觑,眼中都闪过一丝惊疑和寒意。官府缺钱缺粮,逼捐不成,自导自演一出“贼乱”,逼迫他们就范?这念头如同毒蛇,钻进每个人的心里。

“不可能!” 刘炳文断然否定,但语气并不那么坚定,“府尊再…再如何,也不至于行此下作手段!何况还是打着黑风寨的名号?万一被戳穿,那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他敢?!” 他更愿意相信是黑风寨的疯狂报复,毕竟对方有劫掠福王的“前科”。

“是啊,” 周老太爷也冷静了些,沉声道,“那陈远凶名在外,连福王都敢劫,未必不敢对我们下手。他此举,或许是向官府示威?或是…纯粹为了抢粮壮大自己?毕竟官军围剿在即。” 他更倾向于后者,官府的“无能”是根本,但直接扮贼抢自己治下的士绅,这风险太大,郑元勋未必有那个胆子。

最终,恐惧和现实的损失压倒了疑虑。无论是不是黑风寨干的,这口恶气必须出!而能出这口气的,只有官府和王师!

“走!” 周老太爷拄着拐杖站起身,老眼中射出逼人的寒光,“去找府尊大人!问问他,这南阳府的天,还亮不亮?这大明的王法,还管不管用!若他再剿匪不力,护不住我等士绅身家性命…哼!我等便联名上奏朝廷!参他一个庸碌无能、纵匪为祸之罪!”

“对!找府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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