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襄城暗涌伏牛争(2/2)
“听见没?”李二狗得意地看向谢四,眼神却瞬间闪过一丝厉色,不动声色地朝疤眼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
一直在人群中冲杀的疤眼立刻会意。恰在此时,一个谢四的亲信试图从背后偷袭一个伏牛帮众,疤眼猛地一脚踹飞眼前对手,身形如猎豹般窜出,不是去挡那偷袭,而是直扑正在骂骂咧咧的谢四!
谢四根本没料到对方在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还会发动这种针对性的突袭!他只觉眼前一花,一股恶风扑面而来,仓促间举刀欲挡。却见疤眼左手快如闪电地一格,荡开他的刀,右拳挟着全身的力量,毫无花俏地狠狠砸在他的胃部!
“呃啊——!”谢四眼珠瞬间暴突,所有骂声戛然而止,变成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像只被煮熟的虾米弯下了腰,口中喷出酸水和血沫,手中钢刀“当啷”落地。
这一下如同信号,伏牛帮众人发一声喊,攻势更猛,本就节节败退的义信堂帮众顿时彻底崩溃。
就在这时,街口传来一声怒吼:“都他妈给老子住手!”
牛五爷带着二十多名精锐打手,气势汹汹地赶到。然而映入他眼帘的,已是己方彻底溃败的场面。手下人倒了一地,呻吟惨叫声不绝于耳。谢四被两人搀扶着,脸色惨白,不住干呕,显然失去了战斗力。而对方,伏牛帮的人虽然也有几个挂彩,但明显控制住了场面,那个疤眼的汉子正冷冷地擦着拳头上的血迹,目光如刀般扫向新来的这伙人。
牛五爷看到这景象,一股邪火直冲顶门,握着开山斧的手背上青筋虬结,他身后的弟兄们也纷纷亮出兵器,群情激愤,街面上的空气瞬间绷紧,仿佛一点即炸。
然而,牛五爷的目光与疤眼那冰冷无波的眼神一触,又扫过那些虽然停手却依旧保持着战斗姿态、眼神凶悍的伏牛帮众,再想到李禀赋跟他说的要暂避锋芒,等待左良玉大军的到来的严厉警告和黑风寨那恐怖的战力,他沸腾的血液猛地冷却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几乎要脱口而出的“砍死他们”的命令咽了回去。他将开山斧重重往地上一顿,青石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竟挤出一个极其艰难的笑容,冲着台阶上的李二狗拱了拱手,声音沙哑却尽量放得平和:
“李二爷!许久不见,真是…威风见长啊。”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狼藉的现场,“不知我义信堂这些不开眼的东西,怎么得罪了二爷您,闹出这么大动静?若是有什么误会,不妨说出来,我牛五一定给二爷一个交代。”
李二狗小眼睛滴溜溜一转,脸上瞬间堆满了悲愤和委屈,演技逼真:“哎呀呀,牛五爷!您可算来了!您给评评理!你们北堂的人,平白无故把我们这位新入帮的兄弟打成这样!”
他一把拉过那个“苦主”,指着对方身上旧伤,“我们只是来讨个说法,要个公道!可谢堂主非但不认账,还出口成脏,率先动手要打要杀!我们是被逼无奈才自卫的啊!五爷,您说,这世道还有没有王法了?”
牛五爷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了一下,心中破口大骂,面上却还得维持着那难看的笑容:“竟有此事?谢四这个蠢货!真是越来越不懂规矩了!”他回头恶狠狠地瞪了奄奄一息的谢四一眼,吓得谢四一哆嗦。
“二爷您消消气,”牛五爷转回头,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屈辱的妥协,“手下人不懂事,冲撞了贵帮兄弟,是我牛五管教无方,疏于约束。您看这样如何,北城这边,我们还有两处街面的营生,虽说不上日进斗金,但也还算稳妥,就当是给这位兄弟赔罪压惊了,另外再奉上五十两汤药费给今日受伤的兄弟们。还望二爷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此事就此揭过?毕竟,往后大家还要在襄城地面上讨生活,抬头不见低头见嘛。”
他这番话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身后的手下们无不露出愤懑不甘的神色,却无人敢出声。
李二狗心中冷笑,脸上却瞬间阴转晴,仿佛遇到了天大的知己:“哎呀呀!牛五爷!您这话说的才叫在理!才叫公道!不愧是襄城道上响当当的人物!就是比某些不开眼的东西明事理!”他意有所指地瞟了谢四一眼。
“既然五爷您如此深明大义,肯主持公道,那小的我要是再纠缠,就显得不识抬举,枉做小人了!”他话锋一转,立刻对身后喊道,“还不快谢谢五爷!”
伏牛帮众人齐声喊道:“谢五爷!”声音整齐,带着一股胜利者的嘲弄。
李二狗这才笑嘻嘻地对牛五爷拱手:“五爷的厚意,我们就却之不恭了!您放心,咱们伏牛帮最讲规矩,拿了东西,保证安安分分!”
牛五爷脸上的笑容已经僵硬得像块石头,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好…好…二爷痛快…那此事,就到此为止?”他最后的问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意味。
李二狗仿佛没听出来,依旧笑呵呵:“到此为止,到此为止!只要井水不犯河水,咱们就是好朋友!”
牛五爷不再多言,深深看了李二狗一眼,那眼神阴冷得如同毒蛇。他猛地一挥手,声音从喉咙深处低吼出来:“我们走!扶上受伤的弟兄!”
义信堂的人搀扶起满地呻吟的同伴,如同斗败的公鸡,跟着牛五爷灰溜溜地撤离了北城。来时气势汹汹,去时偃旗息鼓,只留下一地狼藉和围观众人复杂的目光。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李二狗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露出一丝精明和冷厉。他低声对疤眼吩咐道:“带兄弟们把地方接收了,规矩立起来。告诉弟兄们,爽快了就行,暂时都给我收敛点,别再主动生事。”
“嗯。”疤眼言简意赅地点点头,开始带人清理现场。
李二狗摇着并不存在的折扇,望着牛五爷消失的方向,心中暗道:“牛五啊牛五,你的靠山…还能硬气多久呢?这襄城的天,迟早得变!”
北城的这次冲突,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虽未掀起滔天巨浪,却让那水下汹涌的暗流,变得更加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