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襄城暗涌伏牛争(1/2)

冬日的襄城,天空是那种挥之不去的灰蒙色调,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吝啬地洒在冰冷的青石板路和灰扑扑的瓦檐上。寒风贴着街巷穿梭,卷起枯叶和碎纸,发出呜呜的哀鸣。然而,与这天地间的肃杀沉闷不同,一股躁动不安的热流正在城市肌理下暗涌。

“铛!铛!铛!” “保境安民,共抗流贼!陈将军忠义营招兵买马了!” “吃得饱,穿得暖,月月足饷,绝不拖欠!” ……

城南方向隐约传来的招兵锣声和呐喊声,穿透了数条街道,竟也幽幽地传到了城中心“义信堂”总堂口附近。这声音像一根根细针,刺破了城中往日由牛五爷掌控下的、一种近乎凝滞的“秩序感”。

义信堂总堂口设在一处临街的大院里,门脸并不张扬,黑漆大门时常紧闭,门口却总有几个眼神彪悍、无所事事的汉子蹲着或靠着墙根,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过往行人,无声地宣告着此地的特殊性。院内,堂屋宽敞却光线晦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烟草、汗水和某种不易察觉的陈旧血腥气混合的味道。

牛五爷牛魁,正阴沉着脸,独自坐在堂屋正中的太师椅上,粗壮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酸枝木的扶手。他面前摆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浓茶,紧皱的眉头和微微抽动的脸颊肌肉,显出其内心的极度烦躁。那远处隐约的招兵锣鼓,在他听来格外刺耳,仿佛每一声都在敲打着他日益不安的神经。

他牛五爷能在襄城地下世界称王称霸十几年,靠的不是他自己有多能打——虽然他确实是从街头砍杀出来的——真正依仗的是背后那棵参天大树:襄城首屈一指的士绅,李禀赋。这李禀赋家中有良田千顷,店铺无数,是襄城真正的大地主、大财主。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李禀赋有个亲叔叔在京城六部当着郎中,官位不算顶尖,却也是实实在在的京官门路。

更厉害的是,李家不知哪一辈的姑奶奶,嫁给了京里襄城伯李国桢家,凭着这层七拐八弯的亲戚关系,李禀赋在这襄城地界,就连知县也得让他三分,很多时候政务甚至需要他的配合才能推行。他牛五爷,就是李禀赋手中最好用的那把刀,专干些见不得光的脏活累活,清理对手,打压刁民,掌控市面,而李禀赋则为他提供庇护和官面上的方便。

一名手下小心翼翼地进来,低声禀报了城外招兵的热闹景象。

牛五爷听完,只是不耐地挥挥手,像驱赶苍蝇一样让手下滚蛋。空荡的堂屋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和手指敲击扶手的单调声响。

“呸!”他猛地啐了一口,低声咒骂,“他娘的黑风寨…真成了气候了!敲锣打鼓,招摇过市!”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憋闷。以前襄城伯和李总兵在时,虽也受制于人,但那是官面上的规矩,他牛五爷在暗地里依旧是一方土皇帝。可现在,这黑风寨不仅武力强横,更披上了一层“官皮”,连这种扩充实力的行为都变得名正言顺起来,这让他感到自己的生存空间被挤压得越来越厉害。

真正让他窝火的是城内!那个李二狗,像条泥鳅一样滑不留手,仗着身后有黑风寨撑腰,创建的伏牛帮不断蚕食他的地盘。他牛五爷在襄城混了十几年,砍杀出来的江山,什么时候需要这般忍气吞声。

而李二狗早就摸过牛五爷的底。他知道这牛魁年轻时就好勇斗狠,是街面上有名的泼皮,后来为了抢码头生意,据说还闹出过人命,被关进了大牢。是李禀赋看中了他的狠劲和在那群地痞无赖中的威望,使了银子、通了关系,把他捞了出来,从此牛五就成了李禀赋的黑手套,专干那些脏事。这些年,靠着李家的势力和他自己的狠辣,才一步步吞并了襄城其他小帮派,坐上了地下皇帝的位置。此人睚眦必报,手段毒辣,绝非善类。

就在这时,又一个手下连滚带爬、惊慌失措地冲了进来,带着哭腔喊道:“五…五爷!不好了!伏…伏牛帮的人,把咱们北城堂口给砸了!谢四爷他们…他们快顶不住了!”

“什么?!”牛五爷猛地一拍扶手,霍然起身,实木扶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额角青筋暴跳,“说清楚!怎么回事?!”

那手下喘着粗气,快速说道:“是李二狗!他带人堵了北堂口,说咱们的人打伤了他们一个新入帮的兄弟,要谢四爷交人!谢四爷气不过,说那小子前天还不是他们的人,分明是找茬!两下里没说拢,就…就打起来了!他们那个疤脸的汉子太能打了,兄弟们挡不住啊!”

牛五爷气得浑身发抖,怒吼一声:“抄家伙!跟老子去北城!老子倒要看看,是谁给他的狗胆!” 他一把抓起立在身旁那柄沉重的开山斧,斧刃寒光闪烁,映出他狰狞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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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堂口所在的街道,此时已是一片狼藉。摊位被掀翻,杂物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淡淡的血腥味。二十几个伏牛帮的汉子手持棍棒、短刀,结成简单的阵势,正对着人数相当的义信堂帮众猛攻。这些伏牛帮的人打法凶悍,配合默契,显然是经过些操练的,专朝人关节、软肋处下手,力求最快速度让对方失去战斗力。

而战团中最显眼的,无疑是疤眼!

他根本不用武器,一双铁拳如同重锤,身形晃动间,简洁狠辣。一个义信堂打手举着木棍砸来,疤眼不闪不避,左手一格一抓,竟硬生生抓住木棍,右手拳头如同出膛炮弹般猛地砸在那人面门上,登时鼻血牙齿齐飞,哼都没哼一声就仰面倒下。另一人从侧面持刀捅来,疤眼仿佛脑后长眼,一个迅捷的侧身避过刀锋,同时一记沉重的肘击狠狠撞在对方肋下,清晰的骨裂声令人牙酸,那偷袭者惨叫着蜷缩倒地。

疤眼就像一头冲入羊群的猛虎,所到之处,骨断筋折,哀嚎一片。他脸上那道疤因充血而显得更加狰狞,眼神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波动,仿佛只是在完成一件枯燥的工作。伏牛帮其他人则趁机扩大战果,将被打懵的义信堂帮众分割包围,棍棒交加。

李二狗则好整以暇地站在战圈外一处稍高的台阶上,双手袖在怀里,眯着小眼睛看着眼前的混战,脸上看不出丝毫紧张,反而带着一丝计谋得逞的得意。他身边还站着一个缩头缩脑、面带惧色的年轻人,正是那个所谓的“新入帮兄弟”。

义信堂北堂的堂主谢四,此刻已是狼狈不堪,额头破了,血流了半张脸,一手捂着显然被踹伤的腹部,兀自用另一只手握着刀,对着李二狗方向破口大骂:

“李二狗!我艹你祖宗!你个生孩子没piyan的阴险小人!有种下来跟你谢爷爷单挑!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你算什么东西!”

李二狗掏掏耳朵,阴阳怪气地回道:“谢四,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你们打了我们兄弟,我们来讨个公道,天经地义!怎么,只许你们义信堂欺负人,不许我们伏牛帮讲道理?”

“放你娘的狗屁道理!”谢四气得几乎吐血,“那小子前天还在码头偷东西被老子的人揍过!他什么时候成你们伏牛帮的人了?你们分明是故意找茬!”

“哦?”李二狗故作惊讶,一把搂过旁边那吓得发抖的年轻人,“这位兄弟,你告诉他们,你什么时候入的帮?”

那年轻人吓得语无伦次:“就…就刚才…二爷给…给了钱…”

李二狗脸色一板,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断他:“大声点!是不是他们先无缘无故打你的?你现在是不是我们伏牛帮的兄弟?”

年轻人被他一拍,差点瘫软,带着哭腔喊道:“是…是!他们打我!二爷给我做主!我是伏牛帮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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