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越乱世(2/2)
“狗官...天杀的...这一车粮...够咱全村人活半年...”
剿饷?流寇?崇祯年间?!
这几个词如同惊雷,在陈远混乱的脑海中炸开!作为21世纪的有志青年,他对这段历史太熟悉了!明末!小冰河期!天灾人祸!李自成!张献忠!这是一个真正“易子而食,析骸而爨”、人命贱如草的黑暗末世!他竟然穿越到了这个炼狱般的时代起点!
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陈远几乎站立不稳。他扶着铁柱的胳膊,深吸了几口带着血腥和腐臭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
“铁柱,二狗”他声音沙哑,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
“我们的人呢?都还在吗?”
二狗在一旁说道:
“都在城外那个破土地庙里猫着呢!”
铁柱咬牙切齿,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远哥儿,这他娘的鬼日子没法过了!听说北边,再往西,湖北那地界,有义军!专杀这些狗官,开仓放粮!”
陈远的目光扫过地上血泊中的少年,扫过周围那一张张麻木、绝望、如同风中残烛的脸,扫过衙役们狰狞的面孔和城头冰冷的箭镞,最后落在身旁李二狗那张写满不甘的脸上。一个清晰而危险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的火种,在他心中轰然点燃。
“带我去破庙,”
陈远的声音低沉下去,却透出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召集所有人...我有话要说。”
三人避开官差的耳目,绕到城外一座塌了半边、荒草丛生的破败土地庙。庙门早已不知去向,残垣断壁勉强挡着点风雨。庙内,二十几个和陈远、铁柱同样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村民蜷缩在角落里,看到陈远进来,死寂的眼中终于燃起一点微弱的光。
“远哥儿!你可回来了!身子好些没?”
“秀才公,你醒了就好!咱...咱接下来咋办啊?”
“远哥儿...柱子哥...村里又没了三个,老蔫叔一家...都没熬过去...”
一个青年哽咽着说,眼中满是恐惧和茫然。
陈远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些同乡,他们虽然形容枯槁,眼中布满血丝,但看向他的眼神里,依然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信赖和期待。
记忆里,自从父亲死后,他这个识文断字的秀才,就成了村里年轻人默认的主心骨。不仅仅因为他识得几个字,更因为父亲在世时的威望和接济,以及他自己曾多次巧妙地带着村民与凶狠的税吏周旋,为村里保下过救命的口粮。
陈远走到残破的神龛前,那里原本的土地像早已不知去向。他转过身,面对着十几双充满求生欲却又绝望的眼睛,清了清干涩疼痛的嗓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乡亲们...我决定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我们去投义军!”
破庙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庙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和众人粗重的呼吸。
一个须发皆白、拄着树枝当拐杖的老者颤巍巍地向前挪了一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远哥儿啊...那...那可是杀头的罪啊!是要诛九族的!你可是咱陈家庄最后的指望了...”
“三叔公!留下来就能活吗?!”
铁柱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土墙上,簌簌落下不少尘土,他双目赤红,指着县城的方向吼道
“你们都看见了!那狗官吃的脑满肠肥!那粮车上漏的是什么?是咱们地里种出来的小米!是咱们活命的粮!全进了那些狗官的肚子,喂饱了他们的看门狗!咱们呢?咱们像野狗一样等死吗?投义军是杀头,留下来是等死!俺铁柱宁可砍头,也不当饿死鬼!”
李二狗的小眼珠滴溜溜一转,像条泥鳅一样灵活地凑到陈远身边,脸上挤出讨好的笑容,压低声音问:
“陈哥...那个,我多嘴问一句哈,那义军...真管饭?顿顿有干的?”
他搓着手指,嘿嘿干笑两声,“要是...要是能跟着义军,干点...那啥...买卖,嘿嘿...咱兄弟是不是也能捞点实惠?”他话里的暗示不言而喻。
陈远没有直接回答李二狗,他走到庙门口,任由冰冷的雨丝打在脸上,望着雨幕中那座象征着压迫和死亡的县城轮廓,声音带着一种沉痛的追忆:
“三叔公...您还记得...我爹是怎么没的吗?”
老者身体猛地一颤,浑浊的老泪瞬间涌了出来,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其他人也纷纷低下头,脸上充满了悲愤和恐惧——陈远的父亲,那个在灾年还咬牙开过粥棚的乡绅,就因为替全村人说了几句公道话,就被如狼似虎的衙役活活打死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尸体被丢在那里,整整两天不准收殓!那是所有陈家庄人心头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我读过圣贤书,知道忠君爱国,知道纲常伦理。”
陈远转过身,目光如炬,扫过庙里每一张脸,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但如今,君不恤民,臣如豺狼!纲常何在?伦理何存?这世道,就是要吃人!不掀翻了这吃人的锅灶,我们,我们的子孙,永远都是锅里待煮的肉!与其在这里像猪羊一样等死,不如拿起刀枪,为自己,也为天下像我们一样的苦命人,挣一条活路出来!”
“俺跟你走!远哥儿!”
铁柱第一个站出来,蒲扇大的巴掌把胸膛拍得砰砰作响,如同擂动的战鼓!
“算我一个!这鬼日子受够了!”
“妈的,拼了!投义军去!”
“远哥儿,我这条命交给你了!”
热血在冰冷的破庙里点燃。最终,包括铁柱和李二狗在内,十五个青壮咬着牙,红着眼,站到了陈远身后。剩下几个实在走不动路的老人和妇孺,则选择继续往南边逃荒,碰碰运气。
临别时,三叔公死死攥着陈远的手,枯瘦的手掌冰冷颤抖,老泪纵横:“远哥儿,娃啊...一定要活着...千万,千万小心...陈家就剩你这一根苗了啊...”
当夜,雨势稍歇,但寒意更甚。陈远带着十五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却眼神决绝的同乡,踏着泥泞,悄然向西行进。据路上遇到的逃荒者零碎的消息,那个绰号“八大王”的巨寇张献忠,其麾下的队伍似乎正在西边活动。
黑暗中,李二狗深一脚浅一脚地凑到陈远身边,小眼睛在微弱的月光下闪烁着复杂的光,试探着小声问:
“陈哥,咱们真要去投奔那个‘八大王’张献忠?我可听人说了,那主儿脾气大得很,杀起人来眼都不眨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畏缩和疑虑。
“怎么?怂了?”
铁柱瓮声瓮气地插话,大手一伸,像抓小鸡仔似的又把李二狗提溜起来,“现在想跑也晚了!”
“放...放我下来!铁柱你个憨货!”
李二狗踢腾着细腿,压低声音骂道,“谁...谁怂了!我就是...就是问问清楚...心里好有个底...”
陈远示意铁柱放下他,看着李二狗那双在黑暗中依旧骨碌碌转的眼睛,忽然问道:“二狗,你认得字,对吧?”
李二狗整了整被铁柱揪乱的衣领,努力挺起干瘦的胸膛,吹牛皮道:
“那可不!《三字经》、《百家姓》,咱都能倒背如流!村里红白喜事,写个对联啥的,都找我!”
“哦?”陈远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那...你知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句话吗?”
李二狗得意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绿豆眼眨巴眨巴,一脸茫然:
“王...王啥?宁有种乎?这...这话啥意思?听着挺唬人...” 他抓耳挠腮,显然超出了他的知识范围。
陈远抬起头,望向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夜空,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
“意思是,那些高高在上,生来就锦衣玉食、作威作福的王侯将相,难道天生就该如此吗?这天下,凭什么就该是他们说了算?”
铁柱挠了挠刺猬般的短发,虽然大半没听懂,但他无条件地相信陈远——从小到大,这个读书人说的话,做的事,最后总是对的。他只知道,跟着远哥儿,有奔头!
李二狗则彻底愣住了,他摸着下巴,小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复杂的光芒。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他低声咀嚼着这句话,像是在品味一块从未尝过的珍馐,又像是在拨弄一个极其危险的火种。他那颗惯于在夹缝中求生存、满是小算计的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这句话狠狠地撬动了一下,翻涌起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波澜。
雨丝又开始飘落,冰冷地钻进陈远早已湿透的粗布衣衫,冻得他牙齿打颤。脚下的破草鞋陷在泥泞里,每一步都沉重无比,发出“噗嗤噗嗤”的绝望声响。
但陈远的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标枪。他目光如鹰隼,穿透重重雨幕,死死锁定西方那无边无际的黑暗。那里,历史的巨轮正带着碾碎一切的力量隆隆作响,血与火的洪流已然开始汇聚。
而他,一个知晓未来走向却手无寸铁的灵魂,一个背负着血仇和十几条性命希望的“秀才”,正带着他的莽汉打手和狡黠的墙头草,义无反顾地踏入了这片孕育着毁灭与新生的滔天巨浪之中。
前方,是未知的凶险,是嗜血的义军,是尸山血海的乱世,他能活下去吗?他能改变什么吗?还是...终将被这黑暗彻底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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