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月影蛇踪(1/2)

子时的襄城,死寂得如同一座巨大的坟墓。厚重的乌云遮蔽了星月,只有零星几盏守夜灯笼挂在远处城楼角上,散发着昏黄惨淡的光晕,勉强勾勒出城墙和屋宇狰狞起伏的轮廓。白日里的燥热沉淀下去,化作一种湿冷粘腻的夜气,裹挟着灰尘和废墟特有的衰败气息,无声地弥漫在空旷的街道和深巷里。

南城墙那道巨大的豁口,如同巨兽狰狞的伤口,在浓重的夜色下更显阴森。破碎的砖石堆积成陡峭的斜坡,上面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和经年的尘土,踩上去极易打滑。陈远一行五十余人,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悄无声息地伏在豁口外侧的阴影里。每个人都是紧身黑衣,内衬轻便的软甲,脸上涂抹着锅底灰,只露出一双双在黑暗中警惕闪烁的眼睛。短刀、手弩、飞爪绳索紧贴身体,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铁柱如同磐石般紧贴在陈远身侧,宽厚的肩膀微微拱起,像一头随时准备扑出的猛兽。

空气中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野狗吠叫。

豁口内侧,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弱火光轻轻晃动了两下——吴有名发出的安全信号!

“走!”陈远的声音低沉如耳语,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他第一个动了,身形如狸猫般轻巧,率先攀上那堆破碎的砖石。王虎紧随其后,动作矫健利落。铁柱则留在豁口下方警戒,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周围更深沉的黑暗。五十条黑影,如同无声的溪流,顺着豁口的斜坡,迅速而有序地滑入城内。

城内比城外更黑。废弃的窝棚区如同迷宫,散发着垃圾和粪便的腐臭味。脚下的路是松软的泥土和碎石,每一步都需要格外小心。陈远的心跳沉稳有力,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吴有名如同幽灵般从一条窄巷的阴影里闪出,对着陈远点了点头,示意前方道路已清。鹞子、石头等几个精干的身影分散在更远的暗处,如同无形的触角,感知着任何风吹草动。

队伍在吴有名的引领下,在蛛网般的巷道中快速穿行。避开主干道,专挑最偏僻、最黑暗的小路。偶尔有巡夜的梆子声从远处飘来,显得空洞而遥远,更衬出这片区域的死寂。顺利得有些诡异。没有遇到任何盘查,没有惊动任何犬只,甚至连本该在残破城墙上打更的守卒都毫无声息。这种过分的平静,本该让人心生警惕,但此刻,目标就在前方,救人心切的焦灼,以及“瓮中捉鳖”情报带来的巨大信心,让包括陈远在内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将这份平静视为天赐良机,而非陷阱的征兆。他们的脚步更轻快,动作更迅捷,只想着尽快抵达那座吞噬了兄弟的地牢。

就在队伍即将拐出这片窝棚区,进入相对开阔、直通县衙大牢后巷的区域时,陈远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左手边一条异常狭窄、堆满杂物的死胡同。

一道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反光,在胡同深处某个角落倏地一闪,瞬间又隐没在绝对的黑暗里。

那光芒极其短暂,像是什么光滑的金属或镜面在极偶然的角度,捕捉到了远处城楼上那点微弱的灯笼余光。

陈远的脚步微微一顿,眉头本能地蹙起。是什么?掉落的瓦片?废弃的铁器?还是…?

“将军?”紧跟在后的王虎察觉到陈远瞬间的停滞,低声询问。

陈远的目光在那片死寂的黑暗巷口停留了一息。那里除了堆积的破烂和更深的阴影,什么也看不见。也许是错觉?或者只是无关紧要的杂物反光。大牢就在前方不远了,周燧还在里面受苦…这点微不足道的疑虑瞬间被更强烈的目标感冲散。

“没事。”陈远低声回应,不再理会那幽深的小巷,加快脚步跟上了引路的吴有名。

队伍顺利地穿出了窝棚区,县衙大牢那高大、厚重、散发着阴冷气息的后墙,赫然出现在前方。墙很高,墙皮斑驳脱落,爬满了枯死的藤蔓。一扇厚重的、布满铜钉和铁条加固的后门紧闭着,如同通往地狱的入口。空气里那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和血腥气,变得更加清晰可闻。

吴有名无声地打了个手势。队伍立刻分散隐入墙根下的阴影里,如同一群融入黑暗的石像。鹞子如壁虎般贴着墙根游动到后门附近,侧耳倾听片刻,然后对着吴有名做了个安全的手势。

吴有名从怀中掏出一个特制的铜哨,凑到嘴边,发出几声极轻微、如同夜枭低鸣般的短促声响。

几息之后,厚重的后门内部,传来几声同样轻微的金属叩击声——暗号对上了!

接着是门闩被小心抽离的细微摩擦声。沉重的大门被无声地拉开了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一个同样穿着狱卒号衣、身形略显佝偻、面容在黑暗中看不真切的人影探出头来,正是赵六!他对着吴有名和陈远用力点了点头,眼神中充满了紧张和期待。

陈远不再犹豫,一挥手,王虎第一个侧身闪入门内,紧接着是陈远、铁柱、吴有名,以及另外两名精悍的兄弟。留下鹞子、石头和其他四十余人,在门外阴影中高度警戒。

门在身后无声地合拢,隔绝了外面微弱的光线和空气。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瞬间包裹了他们——霉烂的稻草味、浓重的血腥味、排泄物的恶臭、还有铁锈和绝望的气息。通道极其狭窄,只有墙壁高处一个气孔透下一点微弱的光,勉强照亮脚下湿滑冰冷的石板路。这里是大牢的后仓通道,堆满了杂物,寂静得只能听到自己压抑的心跳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是呻吟还是梦呓的微弱声响。

赵六在前引路,脚步又轻又快,对这里的地形烂熟于心。他没有走主通道,而是七拐八绕,穿过几处堆满破旧刑具和腐烂草料的狭窄过道。空气中弥漫着死寂,只有他们几不可闻的脚步声在回荡。顺利得超乎想象,一个守卫都没有碰到。

很快,他们停在了一条更加阴暗、散发着浓重血腥味的通道口。前方就是通往地牢深处的入口,沉重的铁栅门虚掩着。赵六指了指铁栅门内,对着陈远比了个“三”的手势,又指了指自己腰间挂着的一串钥匙,示意里面只有三个守卫,而且钥匙已经到手。

陈远眼中寒光一闪,对王虎使了个眼色。王虎会意,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无声地抽出腰间的短刀。铁柱则微微侧身,挡在陈远前方半步的位置,巨大的身躯如同一堵可靠的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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