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死牢断魂(上)(2/2)

“泥鳅,”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平静,如同毒蛇吐信

“本官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干了什么。那枚蜡丸里的东西,送到了哪里?李文,是不是黑风寨的人?”

他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蛊惑

“说出来,免受这皮肉之苦。本官保你一条生路。若执迷不悟…”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各种刑具,其意不言自明。

泥鳅当时吓得魂飞魄散,心脏几乎停止跳动。他死死咬住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挤出哭腔,翻来覆去就是那套早已准备好的说辞:

“大人…冤枉啊!是李大使派小的去城外义仓找刘书办,查老赵头贪墨陈粮。小的…小的猪油蒙了心,想私下里去找老赵头要点银子封口,哪知那老东西不给,还把小的骂了出来,小的句句属实啊大人…”

高名衡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陷的眼窝里,寒光一闪而逝。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泥鳅一眼,那眼神仿佛穿透了他的皮肉,直刺灵魂深处。然后,他转身,不疾不徐地离开了石室。

随后的两天,便是地狱般的轮回。皮鞭带着倒刺撕开皮肉,盐水泼上去如同万蚁噬心;夹棍收紧时,指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烧红的烙铁按在皮肤上,“滋啦”作响,腾起混合着焦臭的白烟。

每一次昏死过去,都会被刺骨的冷水泼醒。狱卒们狞笑着,变着花样,欣赏着他在痛苦中扭曲翻滚。支撑着泥鳅没有彻底崩溃的,唯有疤眼那张纸条上的十八个字,那是他溺水时唯一能抓住的稻草。他在心里一遍遍地重复着,如同念着救命的咒语。

然而,高名衡的手段远比他想象的更缜密,更冷酷!就在泥鳅忍受酷刑的同时,高名衡已不动声色地派人将仓场老吏老赵头秘密拘捕,投入另一处监牢。

那老吏不过是个混口饭吃的蠹虫,哪里经得起刑讯老手的“伺候”?几鞭子下去,夹棍还没上紧,便哭爹喊娘,竹筒倒豆子般全招了:

泥鳅根本没去找过他!什么私下查账、敲诈勒索,全是子虚乌有!这铁证彻底坐实了泥鳅在撒谎,也彻底暴露了他传递消息的嫌疑!只是苦于没有泥鳅亲口招认的实供,也抓不到李文通匪的直接证据,高名衡才一直按兵不动,只让狱卒继续“熬鹰”。

今日,高名衡处理完府衙繁杂公务,带着一身疲惫与压抑的怒火,再次踏入这弥漫着死亡气息的死牢。他挥退跟在身后的狱吏,独自一人走进刑讯石室。昏黄的灯光将他瘦削的身影拉得细长扭曲,投射在斑驳潮湿、布满暗褐色污渍的墙壁上,如同择人而噬的鬼影。

“泥鳅,”

高名衡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在死寂的石室里异常清晰

“三天了。本官的耐心,是有限的。”

他踱步上前,停在离泥鳅一步之遥的地方,冰冷的视线如同手术刀,精准地切割着对方脸上每一丝痛苦和恐惧的痕迹。

“本官再问你最后一次。招,还是不招?”

泥鳅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肿胀的眼皮如同千斤闸,费尽力气才勉强睁开一条缝隙。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冰冷、深邃、没有丝毫人类情感波动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威胁,甚至没有探究,只有一种…看死物的漠然。

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从泥鳅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这不是在诈供!高名衡的眼神告诉他,无论他招与不招,对方都已经认定了他就是黑风寨的探子,而此刻,对方对他这条命,已经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和兴趣!

“大人…小的真的…全招了…小的…冤枉啊!”泥鳅用尽肺里最后一丝空气,挤出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嘶鸣。

高名衡直起身,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结局:

“好。本官知道了。”

他微微侧头,对牢门外垂手侍立、大气不敢出的狱卒大声吩咐道,声音却平淡得像在说晚饭吃什么:

“此獠冥顽不灵,勾结匪类,罪证确凿。拖出去,处理掉。手脚干净些。”

“遵命!大人!”

狱卒脸上瞬间涌起残忍的兴奋,躬身领命,眼中凶光毕露。

高名衡不再看泥鳅一眼,仿佛刑架上绑着的只是一块等待清理的腐肉。他转身,官袍下摆带起一阵微弱的凉风,步履沉稳地向牢房外走去。沉重的官靴踏在冰冷石砖上的声音,在死寂的牢廊里清晰地回荡着。

“咚…咚…咚…”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泥鳅早已绷紧到极限、濒临断裂的神经弦上。

“不…,不…,不要…”

泥鳅的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瞬间放大到极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吐不出完整的音节。完了!彻底完了!高名衡不是吓唬他,是真的要杀他灭口!不管他是不是黑风寨的人,只要他不招供出更有价值的东西,他今天就必死无疑!

狱卒狞笑着,走到墙边,摘下一把厚重的、刃口磨得雪亮、刀背上带着狰狞鬼头环的鬼头刀。刀身沉重,在昏黄的灯光下反射着幽冷的寒芒。他用手掂量了一下,满意地听到刀环沉闷的撞击声。然后,他一步步,不疾不徐地走向瘫软的泥鳅,每一步都带着屠夫走向砧板前最后的从容。

冰冷的死亡气息如同无形的巨手,死死扼住了泥鳅的喉咙!他感觉下身猛地一热,一股腥臊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顺着裤管流淌下来,滴落在脚下的污秽中。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坚持、所有的恐惧、所有的侥幸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只剩下最原始、最强烈的本能——活下去!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

“不——!!”就在狱卒高高扬起鬼头刀,刀锋反射的寒光刺痛泥鳅眼睛的刹那,他用尽胸腔里最后残存的所有力气,爆发出撕心裂肺、几乎不成人声的凄厉哭嚎:

“我招!高大人!!我全招了!!别杀我!我是!我是黑风寨的探子!我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