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庙堂烽烟(上)(1/2)
福王喘着粗气,重新坐回榻上,肥胖的身躯陷进软垫里。他看着小太监们战战兢兢地清理着地上的狼藉碎片,眼神变幻不定。半晌,他忽然对贴身太监说道:
“备纸笔!”
“殿下您这是要…?”冯进朝一愣。
“本王要写弹劾奏章!”
福王眼中凶光一闪,“弹劾那几个极力主张招安的阁老!尸位素餐,纵寇养奸!竟敢招安劫掠贡品的反贼!简直是动摇国本!本王要问问陛下,这大明的江山,还要不要了?!这皇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冯进朝心中暗暗叫苦,这折子一上,岂不是公开和朝中大佬撕破脸?他连忙又跪下劝道:
“殿下三思啊!这朝廷旨意刚下,您就上弹章…未免显得…急切了些?而且,万一李永福那边真赶在圣旨到之前灭了贼寇,您这弹章岂不是…落人口实?依老奴愚见,不如再等等?等襄城那边的确切消息传来?若李永福胜了,万事皆休,殿下您再上折子痛斥那些阁老识人不明、险些误国,岂不更占理?若真让招安成了,您再上折子,痛陈利害,也更有分量啊!现在上折子,恐怕于事无补,反惹得陛下不快啊…”
福王听着冯进朝的分析,脸上的怒色渐渐消散。他沉默了片刻,肥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榻沿。老太监的话,虽然听着刺耳,但确实有几分道理。现在上折子,除了发泄怒火,似乎…真的用处不大,反而显得自己沉不住气。
“哼!”
福王最终重重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王承恩的建议
“罢了!就依你这老货!给本王盯着襄城那边的消息!一有动静,立刻来报!”
“是!老奴遵命!老奴这就派人十二个时辰盯着驿站!”
冯进朝松了口气,连忙应道。
福王不再言语,靠回软垫,闭上眼睛,但紧锁的眉头和微微起伏的胸膛,显示他心中的怒火远未平息。他挥挥手,示意其退下。殿内只剩下他一人,以及那挥之不去的、破碎珍宝的残香和一股浓烈的、名为耻辱与不甘的气息。他需要新的乐子,来冲淡这憋闷。
“来人!”
他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暴躁
“去把新排的那出《牡丹亭》的班子叫来!”
丝竹声很快又在狼藉稍清的承恩殿内响起。
---
崇祯十三年深秋,北直隶,北京城。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紫禁城金黄的琉璃瓦上,如同巨大的、沾满尘灰的棉絮,沉甸甸的,透不过一丝活气。
凛冽的西北风呼啸着掠过空旷的宫苑广场,卷起枯黄的落叶和细碎的尘土,抽打在巍峨的宫墙上,发出呜咽般的哨音。这深秋的寒意,仿佛能穿透厚重的宫门,渗入每一寸金砖玉砌的骨髓,将这座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城池,冻成一块沉默而压抑的巨冰。
乾清宫西暖阁,大明帝国的权力中枢。门窗紧闭,隔绝了殿外呼啸的寒风,却隔绝不了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比深秋更刺骨的压抑与沉闷。
巨大的蟠龙金柱撑起高阔的空间,蟠龙在缭绕的檀香烟气中若隐若现,仿佛也带着沉重的枷锁。两排巨大的蟠龙铜炉里,上好的银丝炭烧得通红,努力散发着热量,却驱不散那份源自人心深处的寒意,以及御案后那位年轻帝王身上散发出的、几乎凝成实质的焦躁与阴鸷。
崇祯皇帝朱由检端坐在宽大的龙书案后,那张本应年轻的脸庞,此刻却布满了与年龄极不相符的疲惫与阴鸷。
他身着一袭朴素的玄色常服,没有繁复的龙纹刺绣,唯腰间束着一条明黄丝绦,象征着无上皇权。案头堆积如山的奏章,如同连绵的山峦,压得人喘不过气。他瘦削的手指紧紧捏着一份来自河南的八百里加急塘报,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那塘报上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灼着他的神经——黑风寨反贼陈远,竟敢劫掠福王叔进献的贡品!其中,还有为父皇陵寝特选的金丝楠木!
“啪!”
崇祯猛地将塘报拍在案上,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在死寂的暖阁中炸响!侍立在角落里的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和几个小太监,吓得浑身一颤,头垂得更低,恨不得将身体缩进阴影里。
年轻的皇帝胸膛剧烈起伏,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燃烧着屈辱、愤怒,还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猜疑与无力。福王叔的贡品被劫,这是打皇家的脸!更是对他这个皇帝权威赤裸裸的挑衅!
李自成、张献忠还在肆虐,建虏在关外虎视眈眈,如今连豫西山沟里的一伙流贼都敢如此猖獗!这大明的江山,究竟还有多少地方不在掌控之中?!
“召阁臣!五府六部堂官!立刻陛见!”
崇祯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强压怒火的冰冷,如同寒冰刮过金砖地面。
“遵旨!”
王承恩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应诺,倒退着快步走出暖阁传旨。沉重的殿门开启又合拢,带进一股刺骨的寒气,卷动了几案上轻薄的奏章。
不多时,沉重的脚步声在殿外回廊响起,由远及近,每一步都踏在人心上。
以首辅薛国观为首,次辅陈演,兵部尚书陈新甲,户部尚书李待问,刑部尚书刘泽深,工部尚书范景文,以及五军都督府几位勋贵老臣,鱼贯而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