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洛阳倾覆 天下震动（下）（2/2）
“一，陕西总督傅宗龙，身为三边统帅，虽边镇紧要，然中原板荡，岂能坐视？着其即刻抽调精锐边军一万，克日东出潼关，进入河南府，务必稳住渑池、陕州一线，遏制闯贼西窥陕洛之势，并伺机策应洛阳周边！粮饷…着陕西巡抚衙门暨户部设法协济！”
这道命令充满了无奈，谁都知傅宗龙兵力捉襟见肘，粮饷更是天大难题，但朝廷已无兵可派，只能以此表明态度。
“二，”崇祯的目光变得冰冷，“左良玉坐视藩封陷没，拥兵自重，其行可鄙，其心当诛！然…”他话锋一转，充满了现实的屈辱，“现今剿贼大局，尚需其力。旨到之日，严旨申饬，令其戴罪立功！其所部即刻脱离南阳险地，速返湖广驻地，全力协助督师杨嗣昌，围堵张献忠，不得再有延误！所需粮草，着湖广巡抚、漕运总督设法筹措输运。同时，所部需加紧整备，随时听候调遣，以备北上入豫平贼！”
这番处置，既表达了朝廷的愤怒，又不得不承认现实，既将其调离敏感的前线，又赋予其明确任务并画下大饼，可谓煞费苦心，却也尽显朝廷对骄兵悍将的无力。
“三，”崇祯最后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漠然，“至于那个陈远，既已招安，便晓谕其部，朝廷知其忠悃。令其谨守襄城、禹州、叶县等处，‘保境安民’，勿使流贼烽火蔓延即可。若能稳固地方，便是功劳。”
这番话的潜台词无比清晰：朝廷知道你没啥大用，也调不动你，更不指望你去跟李自成拼命，你只要老老实实待在窝里别给我添乱，就算你识相了。这是一种彻底的务实，也是对地方失控现状的默认。
“陛下圣明！”众臣再次叩首，无论内心如何想，此刻无人再敢有异议。
退朝后，崇祯独自留在空旷的大殿中，夕阳透过窗棂，将他的身影拉得细长而孤独。一道道旨意发出，能否挽回危局？他心中没有丝毫把握。巨大的无力感如同殿外呼啸的寒风，将他紧紧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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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阳城外，左良玉大军营寨。
中军大帐内，气氛凝重。左良玉面色阴沉地看着手中的两份文书。一份是报告洛阳失陷的紧急军报，另一份，则是来自京城，措辞严厉的申饬谕旨。
“大帅。”一名亲信将领低声道，“朝廷此次震怒非同小可，虽未即刻问罪，但这旨意里…”
左良玉冷哼一声，将谕旨重重拍在案上：“震怒？申饬？哼！洛阳之败，乃李仙风、李永福无能，粮饷不济所致！与本帅何干？难道要本帅带着饿肚皮的儿郎们去硬闯几十万流贼的包围圈，一起殉了洛阳不成？”
他语气虽硬，但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拥兵自重是一回事，公然抗旨、坐视亲藩陷没的罪名，终究是太大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烦躁，沉声道：“回复朝廷，就说臣左良玉接旨惶恐，深感罪孽深重。然军中实已断粮，士卒饥疲不堪，实难立刻挥师北上与闯贼决战，请朝廷知晓左良玉之不易。现已知晓朝廷决策，必遵从朝廷旨意回湖广协助杨总督。一旦粮械齐备，臣必当星夜兼程，回援河南，以赎前罪！”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既强调了困难，又表达了忠心，更把下一步的行动与杨嗣昌的战略捆绑在一起，让人难以指责。帐下众将心下稍安，知道这一关暂时算是过去了，但经此一事，朝廷与左帅之间的裂痕，无疑又加深了一层。
另一方面，对于接受了招安、盘踞伏牛山一带的“忠义营”陈远部，朝廷的态度则要微妙和现实得多。一道新的敕令很快送达黑风寨，旨意中并无太多苛责，反而多有“安抚”之意，大致是：尔等既已受抚，当恪守忠义，兹令尔部严守现有驻地，保境安民，稳固襄城、叶县、鲁山等地，勿使流贼烽火再炽。若能保一方平安，他日朝廷必有封赏。
这道命令背后的潜台词清晰无比：朝廷知道你现在几斤几两，没指望你去跟李自成的主力硬碰硬，你只要能看好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别让战火进一步蔓延，就算你大功一件了。这是一种无奈的承认，承认朝廷已无力全面控制河南乱局，只能依靠地方上这些半独立的势力进行有限的防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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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牛山，黑风寨。
议事厅内，炭火烧得正旺。陈远看完了朝廷传来的敕令，又听完了关于傅宗龙出兵和左良玉反应的探报，脸上露出一丝了然于胸的神情。
“朝廷这是没办法了。”
陈远将敕令随手递给一旁的孔林节，语气平静，“傅宗龙手下能有多少兵？杯水车薪而已。左良玉，哼！不过是借剿张献忠之名，行避战自保之实，朝廷现在也奈何不了他。”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锐利如常：“至于让我们‘严守驻地’？正合我意！李自成拿下洛阳，缴获巨万，声势达到，下一步必然野心膨胀，要么北上威胁开封、甚至京畿，要么南下与张献忠争夺湖广。这伏牛山周边，反而会暂时成为他力量的真空地带。”
他的镇定和清晰的分析再次感染了众人。王二牛挠挠头：“将军，那咱们就真的听朝廷的，守着这儿不动？”
“不动？”陈远微微一笑，“朝廷让我们‘守’，可没说不让我们‘发展’。孙把总，练兵强度再加三分！要趁着这段宝贵的时间，把新兵练成精兵！王把总，哨探范围再扩大，我要清楚李自成主力确切动向，也要知道周边所有山寨、坞堡、官军残部的虚实。李二狗，襄城、叶县的布局要加速，粮草、银钱、情报，我要你在三个月内，织成一张网！”
他环视众人，声音沉稳而有力：“朝廷无力，群雄并起，这正是我们积蓄力量，闷头发大财的最好时机！记住我们的目标，不仅仅是活下去，而是要在这乱世中，打下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根基！”
“是！将军！”众将轰然应诺，眼中闪烁着兴奋与期待的光芒。外面的世界天翻地覆，而在这伏牛山中，一股新的力量正在乱世的缝隙中悄然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