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暗流襄城纳投名 暖意山寨备新春(上)(1/2)
凛冬的夜色,如同一块巨大的、浸透了浓墨的绒布,将襄城严密地包裹起来。寒风在空寂的街道上打着旋,呜咽着掠过屋檐巷角,卷起零星的落叶和碎纸,发出沙沙的、如同窃窃私语般的声响,更添几分凄清与诡秘。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唯有更夫单调的梆子声偶尔划破这片死寂,旋即又被无边的黑暗与寒冷吞没。
然而,在李府那高墙环绕、飞檐斗拱的内宅书房里,却是另一番景象。雕花窗棂内透出明亮而稳定的烛光,将窗纸上精美的冰凌花映照得玲珑剔透;上好的银丝炭在巨大的黄铜炭盆中静静燃烧,散发出融融暖意,驱散了所有寒意,也与窗外的冰冷世界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天地。
李禀赋披着一件厚重的紫貂皮裘,并未感到丝毫寒冷,他端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面前摊开着几张写满密密麻麻蝇头小楷的桑皮纸,上面详细罗列着襄城及周边数得上名号的士绅大户信息——存粮预估、银库位置、护院人数、与官府往来亲疏、甚至一些捕风捉影的隐秘……堪称一份详尽至极的“财富指南”与“罪证汇编”。管伯言则坐在下首的酸枝木扶手椅上,正对着另一份名单进行最后的核对与补充,室内只听得见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以及炭盆中偶尔爆开的、细微的噼啪声。
“老爷,初步统计,襄城、叶县、禹州三地,符合‘标准’且家底殷实的大户,共有二十七家。”管伯言终于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仿佛在谈论的不是昔日的同行故旧,而是一堆待价而沽的货物,“其明面上可供查证的存粮,加起来不下五万石,现银、金珠、古玩字画等细软折价,恐逾二十万两。这还不算各家必然存在的、更为隐蔽的窖藏,以及那些遍布乡野的田庄地产。”
李禀赋的手指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划过纸上的一个个名字,王记粮行、周氏布庄、刘府……这些名字背后,不少是与他有着数十年交情、曾在酒宴上把臂言欢、甚至有着姻亲关系的故旧。
他的眼神复杂,有贪婪,有决绝,也有一丝兔死狐悲的怅然与物伤其类的悲凉。但很快,这点不必要的软弱便被更强烈的生存欲望和膨胀的野心所取代,如同沸水浇雪,瞬间消融。他深吸一口带着墨香与炭火暖意的空气沉声道:
“既然决定了,就不能首鼠两端,优柔寡断只会害人害己。这份名单,要尽快秘密呈送陈将军。另外……”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果决的光芒,“光是提供名单还不够,显得我们只能锦上添花。我们要帮陈将军,把襄城这间屋子彻底‘打扫’干净,让他能安心入住,无后顾之忧。”
管伯言立刻领会,接口道:“老爷是指……城内的那些‘杂音’和‘尘埃’?”他意指那些不受控制的地下势力和可能存在的反对声音。
“不错。”李禀赋重重地点了点头,指节在名册上敲了敲,“牛五的义信堂,是时候该做出最后的抉择了。你明日一早就去见他,把我的意思原原本本、清清楚楚地转达给他。告诉他,以前那套打打杀杀的路子已经行不通了!陈将军要的是安定,是秩序,是规矩!他牛五若还想在襄城这地面上吃饭,就带着他的人,干干净净、利利索索地并入李二狗的伏牛帮,一切行动听从李二狗的调遣,以前的恩怨过节,统统给我放下!若是冥顽不灵,还抱着那点地盘和虚名不放……”
李禀赋没有说下去,但眼中那抹冰冷彻骨的寒光已说明了一切。义信堂看似是牛五当家,在街面上吆五喝六,实则背后的金主和最大的靠山一直是他李禀赋,如今既然要彻底投向陈远,这把见不得光的、沾满污秽的旧刀,自然也要回炉重铸,换个更合规、更锋利的“刀鞘”。
“属下明白。”管伯言躬身应道,语气笃定,“牛五爷是个识时务的聪明人,懂得权衡利弊,知道轻重缓急。只是……他毕竟在襄城经营多年,骤然让他屈居人下,心中难免会有怨气,底下一些老兄弟,恐怕也未必甘心。”
“有怨气也得给我憋着!不甘心就想办法让他们甘心!”李禀赋冷哼一声,语气不容置疑,“他能有今天,靠的是谁?没有我李禀赋在背后撑着,他牛五早不知道死在哪个乱葬岗了!如今我要带他走一条更宽、更亮堂的路,是看得起他!他若识相,乖乖配合,将来这襄城的地下秩序,未必不能让他继续管着,甚至还能捞个官身;若是不识相,敬酒不吃吃罚酒,哼,襄城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想上位的人有的是!”
---
翌日清晨,天色依旧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城头。管伯言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布棉袍,乘坐一顶小轿,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义信堂那处门脸低调、气氛却始终压抑的总堂口。得到通报的牛五早已在堂内等候,只是脸色阴沉得如同外面的天气。副帮主何老六和北堂堂主谢四也赫然在列,显然都预感到了有大事发生。
管伯言被引到堂屋主座下首坐下,小厮奉上热茶后便屏退左右,关上了房门,室内顿时只剩下他们四人,空气仿佛都凝固了。管伯言也不绕圈子,直接将李禀赋的意思原原本本地转达给了牛五。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