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暗流襄城纳投名 暖意山寨备新春(上)(2/2)
牛五爷听完,那张带着狰狞刀疤的脸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握着茶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他牛五在襄城道上混了十几年,刀头舔血,拼杀出来的江山,流过多少血,折过多少兄弟?如今却要让他屈居人下,还是屈居在那个只会耍弄阴谋诡计的李二狗之下?这口气,如同骨鲠在喉,让他如何能咽得下?
“管先生!”牛五的声音嘶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仿佛即将喷发的火山,“李老爷这是什么意思?是要卸磨杀驴吗?我牛五为李家,不敢说鞠躬尽瘁,也算是出生入死,干了多少脏活累活?铲除了多少碍事的对头?没有功劳,总还有苦劳吧?啊?现在说合并就合并?还要我听李二狗那龟孙的吆喝?这……这让我牛五以后还怎么在兄弟们面前抬头?让义信堂的旗号还怎么立得住?!”他越说越激动,猛地一拍旁边的茶几,震得茶碗盖子哐当作响。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北堂堂主谢四猛地站了起来,他额头上还带着上次冲突留下的尚未完全愈合的伤疤,此刻因为愤怒而显得更加狰狞,他怒吼道:
“五爷说得对!他妈的伏牛帮算个什么东西!上次在北城阴了咱们兄弟,这仇还没报呢!现在就想骑到咱们头上拉屎?门都没有!李老爷要是这么办事,就不怕寒了兄弟们的心吗?咱们义信堂的弟兄,哪个不是刀口舔血过来的?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要咱们去给李二狗当狗,老子第一个不答应!”他双目赤红,情绪激动,显然对之前的惨败和被逼让出地盘依旧耿耿于怀。
何老六虽然没说话,但阴鸷的眼神中也满是愤懑和不甘,死死盯着管伯言。
管伯言面对这汹汹的质问和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怒气,神色依旧不变,只是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呷了一口,才放下茶碗,抬眼看向牛五,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五爷,谢堂主,言重了。老爷绝非卸磨杀驴之人,恰恰相反,他这是在给你们指一条明路,保你们的身家性命,给义信堂的兄弟们谋一个堂堂正正的前程!”
他目光扫过三人,缓缓道:“如今这襄城,乃至这豫西,谁说了算,难道你们心里还不清楚吗?陈将军的刀锋,连左良玉的数万大军都要避让,李永福的精锐也铩羽而归,你们以为,凭义信堂这几百号乌合之众,几把破铜烂铁,能挡得住?老爷若真想卸磨杀驴,何须如此麻烦?只需袖手旁观,甚至稍稍示意,伏牛帮乃至忠义营,顷刻间就能将义信堂碾为齑粉!”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带着一丝凛冽的警告:“老爷念及旧情,才给你们指这条生路。跟着陈将军,并入伏牛帮,以后就是正经的‘忠义营’外围力量,行走在光天化日之下,不比现在这提心吊胆、见不得光、随时可能被当做弃子丢掉的日子强上百倍?至于功劳苦劳,老爷自然记得,也不会亏待有功之臣。但若因一己之私愤,个人之虚名,误了老爷和陈将军的大事,那过往的所有情分,恐怕也就真的到此为止了。五爷,谢堂主,你们都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是抱着那点所谓的江湖义气和地盘虚名,跟着这艘破船一起沉下去,还是换个活法,带着兄弟们博一个洗白上岸、光宗耀祖的前程?”
牛五死死地盯着管伯言,额角青筋剧烈跳动,内心挣扎如同沸水般翻腾。他当然知道李禀赋的手段,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更能清晰地感受到陈远如今在襄城的绝对掌控力。反抗?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取灭亡。他牛五能混到今天,除了够狠,更重要的是懂得审时度势,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谢四还想再争辩,被何老六悄悄拉了一下衣袖。沉默了仿佛一个世纪那般漫长,牛五终于像一只被抽掉了所有力气和脊梁的癞皮狗,颓然瘫坐在太师椅上,整个人仿佛都苍老了几分,声音沙哑无力,带着无尽的疲惫与认命:
“我明白了。请回复李老爷,牛五遵命。我会尽快整顿好人手,去伏牛帮报到。一切,听从李二爷安排。” 他说出最后几个字,几乎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谢四猛地别过头去,一拳砸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却终究没有再出声反对。
管伯言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五爷果然是识时务的俊杰,能屈能伸,方为大丈夫。老爷说了,只要五爷和诸位兄弟用心办事,精诚合作,将来这襄城的地面秩序,总还是需要信得过的老人来维持的。前程,远不止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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