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暗流涌动现杀机(1/2)

崇祯十三年的腊月二十六,天色未明,伏牛山深处笼罩在一片铅灰色的晨雾中。枯枝上凝结的霜花在朦胧中泛着惨白的光,仿佛为这片荒凉的山野披上了一层孝布。

义信堂副帮主何老六紧了紧身上的羊皮袄,呵出的白气在胡须上结成了细小的冰棱。他带着一名贴身亲信,两骑快马踏破了山道的寂静,马蹄敲击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副帮主,这天气真是见鬼了。亲信搓着冻得通红的双手,低声抱怨道。

何老六眯着眼睛,目光锐利地扫过道路两旁光秃秃的山林:少废话,办正事要紧。

他的心情确实不错。就在昨日,他知道了牛五爷在吴府书房内,与襄城各大士绅达成了共谋大事的约定。更让他得意的是,自己亲自出马,竟说动了那个整日龟缩在守备营里的张守备。

想到这里,何老六的嘴角不由泛起一丝冷笑。那张守备当时吓得面如土色,在守备府的书房里来回踱步,桌上的茶水凉了又换,换了又凉。

何副帮主,此事......此事若是败露,可是要掉脑袋的啊!张守备当时的声音都在发颤。

何老六却是不慌不忙,慢条斯理地把玩着手中的茶杯:张大人,您现在这般苟延残喘,与掉脑袋又有何异?等陈远腾出手来,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您这个曾经跟着李永福打过他的守备。

这话正戳中了张守备的痛处。他颓然坐回椅中,面色灰败。

若是事成,何老六适时抛出诱饵,您就是襄城真正的守备,再不用看王有财那个墙头草的脸色。到时候,城防、税赋,还不是您说了算?

最终,在何老六软硬兼施下,张守备颤抖着在盟约上按下了手印。

此刻,回忆起这一幕,何老六不由挺直了腰板。守备营那三百残兵固然不堪大用,但张守备手中的城门钥匙和武库权限,却是整个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更不用说那些尘封在武库中的盔甲兵器,对缺少装备的义信堂和草头寨来说,无异于久旱逢甘霖。

快马在崎岖的山道上又奔驰了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道险峻的峡谷。谷口狭窄,仅容两骑并行,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劈,猿猴难攀。这里便是草头寨的门户,果然是一处天险。

谷口处,几个穿着臃肿破旧棉袄的汉子正围着一小堆篝火取暖。见有生人靠近,他们立刻警觉地站起身,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为首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厉声喝道:站住!什么人?

何老六勒住马缰,马匹在原地打了个转,喷着白气。他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几个喽啰,只见他们面色饥黄,身上的棉袄破旧不堪,露出里面发黑的棉絮。

襄城义信堂,副帮主何老六,特来拜会马寨主!何老六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那刀疤脸汉子一听是义信堂的人,脸色立刻缓和下来,忙堆起笑容:原来是何副帮主!马爷早有交代,您快请进!说着便上前帮忙牵马。

何老六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那汉子,整了整衣袍,带着亲信大步踏入谷中。

穿过狭长的谷道,眼前豁然开朗。一片依山而建的寨落出现在眼前,简陋的木屋和窝棚杂乱无章地散布在山坡上。此时已是清晨,阳光勉强穿透云层,照在覆雪的屋顶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寨中人来人往,却毫无生气。许多面黄肌瘦的寨众正在清理积雪,动作迟缓得如同行尸走肉。他们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有些人甚至只穿着单薄的麻衣,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

何老六注意到,一个老妇人正蹲在窝棚前,用破瓦罐煮着什么东西,锅里翻滚着几片看不清模样的野菜叶子。旁边几个孩子眼巴巴地望着,嘴角挂着清涎。

看什么看!引路的小头目呵斥道,都滚远点!

老妇人吓得连忙端起瓦罐,带着孩子们躲进了窝棚。

何老六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心中却是一沉。这草头寨虽然人数众多,但看这光景,怕是连温饱都成问题。这样的乌合之众,真能指望他们守住襄城?

寨中小弟引着何老六来到位于山寨中央的议会大堂。这大堂以粗糙的原木和石块垒成,门前挂着两张破烂的虎皮,在寒风中轻轻晃动。

大堂内,炭火盆烧得噼啪作响。一个身材高大、满脸虬髯的汉子正大马金刀地坐在虎皮交椅上,腰间挎着一柄厚背砍山刀,正是草头寨寨主马三刀。他眼窝深陷,带着熬夜的疲惫,但眼神却锐利如鹰。

何老弟!可算把你盼来了!马三刀声若洪钟,站起身迎了上来,这鬼天气,一路辛苦了吧?快坐,喝碗酒驱驱寒气!

早有喽啰端上粗瓷海碗和酒坛。何老六接过碗,只见碗沿沾着油污,酒水浑浊,散发着劣质酒精的气味。他强忍着不适,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让他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好酒!何老六抹了把嘴,违心地赞道,马寨主,兄弟我代五爷向您问好!

五哥太客气了!马三刀大手一挥,重新坐回交椅,咱们兄弟之间,不说这些虚的。昨天五哥派人传信,说有天大的买卖要做,老子可是一宿没睡,就等着老弟你来细说呢!到底是什么样的泼天富贵,值得五哥如此郑重其事?

何老六环视四周,见除了马三刀外,还有几个头目模样的人站在一旁,个个面露饥色,眼神却透着贪婪。

马寨主,此事关系重大......何老六欲言又止。

马三刀会意,对左右挥了挥手:都出去守着,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进来!

待众人退下,大堂内只剩下马三刀和何老六两人。炭火盆中的火焰跳跃着,在两人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

何老六压低声音,将整个计划和盘托出。当他提到夺取襄城四个字时,马三刀猛地站起身,眼中迸发出骇人的光芒。

夺......夺取襄城?马三刀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五哥果然还是那个敢想敢干的五哥!这票买卖,够大!老子干了!

他激动地在大堂内来回踱步,厚重的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说吧,要老子怎么做?

何老六心中暗喜,详细说道:计划定在腊月三十,年关之夜。届时黑风寨必定放松警惕,城内守备空虚。

他走到桌前,用手指蘸了酒水,在桌面上画出示意图:关键有三:其一,贵部需秘密运动至襄城附近。我们已经打点好张守备,届时他会以征调民夫加固城防的名义,夜间开启西门,放贵部入城。

马三刀摸着虬髯,沉吟道:一千号人动静不小啊。陈远的探子可不是吃素的。

正是。何老六点头,所以贵部需要化整为零,分批隐蔽接近。可以扮作流民、商队,分散在襄城周边的村落里。到了约定时间,再汇聚于西门外。

他在桌上画了几个箭头:我们已经安排好了几处隐蔽的落脚点,都是吴家和其他几位老爷的庄子,绝对安全。

马三刀眼中精光闪烁:好!继续说!

其二,何老六压低声音,入城后,贵部与义信堂兄弟需迅速控制四门。张守备的人会配合我们,稳住西门和北门。南门靠近黑风寨方向,守军中有不少王有财安插的人,可能不会那么顺利,所以需要多派些人手。

他特别强调:武库里的盔甲兵器,优先装备贵部精锐和义信堂的老弟兄。我听说里面还有二十副铁甲,一百副皮甲,长枪、腰刀、弓弩俱全。

马三刀闻言,呼吸都急促起来:铁甲?当真?

在这个时代,一副铁甲就是无价之宝。他草头寨上下,连一副像样的皮甲都找不出来。

千真万确。何老六肯定道,都是李永福留下的家底。张守备胆小,一直没敢动用。

好!好!马三刀连声叫好,激动得搓着手,有了这些装备,老子的人马就是正规军了!

其三,何老六的声音带着一丝狠辣,控制城池后,立刻坚壁清野。将所有城门用沙石堵死,征发城内青壮上城协防。吴家等士绅会出钱出粮,稳定人心。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最重要的是,我们要断了黑风寨的粮草供应!据我们掌握的情报,陈远现在养着近9千人,每日人吃马嚼,消耗巨大。襄城是他们最重要的粮草来源地之一。一旦我们控制了襄城,黑风寨的存粮最多支撑两个月!

马三刀恍然大悟:妙啊!只要咱们能守住襄城,他们就只能去抢其他州县!

正是!何老六兴奋地一拍桌子,只要他去抢其他城池,那就是坐实了反贼的罪名!到时候,皇上必然收回招安的成命,他陈远就成了天下共讨之的逆贼!咱们这是替天行道!

马三刀听得心花怒放,但随即又想到一个问题:那陈远要是狗急跳墙,全力攻城怎么办?

何老六冷笑道:马寨主多虑了。攻城不同野战。襄城墙高池深,储备充足。他陈远想要强攻,不死上三五千人,休想踏进襄城一步!况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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