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纳才安内(1/2)

崇祯十四年的正月,寒意并未因年节的过去而消减。襄城内外,积雪初融,露出被马蹄与战火践踏过的泥泞土地,屋檐下悬挂着长短不一的冰凌,在稀薄的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然而,与这料峭春寒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城内逐渐复苏的人气,以及一种潜流暗涌的紧张与期待。

权力的交替,远非更换一面旗帜那般简单。旧的秩序被打破,新的规则正在血与火的余烬中悄然重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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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府那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在紧闭数日后,终于被从外叩响。开门的老仆看到门外站着两名身着黑色棉甲、眼神锐利如鹰的忠义营亲兵,心头不由一紧。与往日牛五手下那些咋咋呼呼、眼神乱瞟的混混不同,这两名军士沉默如山,气息冷峻,只是公事公办地传达命令:“将军有令,请李东家与管先生至县衙一叙。”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禀赋与管伯言早已等候多时,闻讯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忐忑。该来的总会来。两人迅速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衣袍,深吸一口凛冽的寒气,跟随着亲兵,默然踏入依旧清冷的街道。

街道已被粗略打扫过,但墙角残存的雪堆依旧带着暗红的痕迹,无声诉说着不久前的血腥。一队队巡城士兵踏着整齐的步伐走过,铁甲叶片碰撞发出铿锵之音,与往日官军的散漫或山贼的喧嚣截然不同。他们目光平视,对路旁偶尔探头张望的百姓视若无睹,纪律严明得令人心头发寒。

李禀赋默默观察着这一切,心中的不安愈发沉重。这位陈将军,治军之严,远超他的想象。牛五败于此人之手,不冤。管伯言则微垂着眼睑,手指在袖中无意识地捻动,飞速盘算着各种可能以及应对之策。

踏入县衙大门,气氛为之一变。原先衙役懒散、胥吏穿梭的景象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肃穆与高效。往来之人皆是步履匆匆的低级军官或文书,见到引路的亲兵皆微微颔首示意,无人喧哗。他们被引至二堂一侧的签押房外,亲兵低声道:“将军正在处理公务,请二位在此稍候。”

房内,陈远正伏案疾书,冬日的微光透过窗棂,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似乎完全沉浸在文牍之中,并未察觉门外来人。一名亲兵悄无声息地奉上两杯热茶,便如塑像般退至门旁值守。

李禀赋与管伯言不敢打扰,依言在靠墙的梨花木椅子上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上好的云雾茶香气袅袅,却丝毫驱不散两人心头的寒意。时间仿佛被冻结,每一息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他们只能听到毛笔在宣纸上滑动的沙沙声,以及自己那不受控制、略显急促的心跳。目光低垂,盯着脚下光洁如镜的青砖地面,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从阶下之囚到戴罪立功,种种念头纷至沓来。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这短暂的等待于二人却漫长得如同熬过了一个寒冬。案后的陈远终于搁下笔,抬手揉了揉眉心,随后,平静无波的目光扫了过来,落在了如坐针毡的二人身上。

李禀赋与管伯言如同被电击,几乎是弹射般起身,趋前几步,深深长揖到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草民李禀赋,草民管伯言,参见将军!”

陈远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坐吧。”

待二人重新忐忑坐下,半个屁股挨着椅面,陈远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打在李禀赋的心头:“李东家,襄城内外皆知,牛五是你旧部。此番作乱,驱逐朝廷命官,荼毒百姓,外人皆言,你李禀赋是其背后东主。”

李禀赋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张口欲辩,却被陈远抬手止住。

“不过,”陈远话锋一转,如冰河解冻,虽仍寒冷,却已非绝境,“我亦查明,此事确系牛五与他人擅作主张,妄图火中取栗。你虽有失察之过,勾结之嫌,却非主谋。念在你此前筹措粮饷,于我军确有雪中送炭之功,过往种种,暂且揭过,不予追究。”

此言一出,李禀赋只觉得一股热气冲上眼眶,与管伯言齐齐再次起身,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与感激:“谢将军明察!将军宽宏,恩同再造,我等感激不尽,必结草衔环以报!”

“坐。”陈远再次示意,待二人心情稍平,才继续道,“襄城新定,百废待兴,钱粮税赋,市易民生,千头万绪。王有财一人之力,难免左支右绌。李东家你久在襄城,熟悉商事民情,人脉广阔。”

他目光转向李禀赋,又瞥了一眼管伯言,“日后,你便协助王知县,处理钱粮、税赋、市易等一应庶务。管先生足智多谋,从旁佐之。可能胜任?”

这不是商量,而是命令,是给予他们在新秩序下的位置,也是一次考验。李禀赋二人深知,这是他们唯一的选择,也是重获生机甚至权力的机会,连忙躬身应道:“蒙将军不弃,委以重任,我等必竭尽驽钝,恪尽职守,以报将军不罪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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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城李家药材铺的后堂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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