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根基初立定襄城(1/2)

崇祯十四年,正月初六。

襄城的天,似乎比前几日亮得更早一些。持续数日的风雪终于停歇,久违的、惨白的冬日阳光,勉力穿透云层,洒在襄城大街小巷尚未清理的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空气中依旧寒意凛冽,但那股弥漫了数日的血腥与恐慌,似乎正随着这场大雪的消融,以及新主人的入主,而悄然淡去。

城中央的市曹广场,此刻人山人海,万头攒动。几乎全城的百姓,无论贫富,都被吸引到了这里。广场中央临时搭建起了一座高台。

台上,牛五爷、马三刀、吴敬贤等二十余名此次作乱的首恶,以及数十名在马三刀麾下犯下奸淫掳掠、恶行昭彰的山贼头目,被反绑双手,背上插着斩标,跪成一排。他们个个面如死灰,有的瘫软如泥,需由军士架着才能跪住;有的则强自镇定,眼神空洞地望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马三刀兀自梗着脖子,试图挣扎,却被身后的军士死死按住。

陈远并未亲自监刑,而是由孙铁骨代表忠义营,王有财代表官府,共同主持。这并不是一场简单的处决,而是一场精心安排的“公审大会”与“正义伸张”。

一名嗓门洪亮的文书,站在台前,手持一个铁皮围起来做的简易扩音喇叭,一条条、一桩桩,高声宣读着台上这些人的罪状:勾结山贼,祸乱城池;纵兵抢掠,荼毒百姓;抗拒王师,罪大恶极……每念一条,台下民众的愤怒便被点燃一分。尤其是当念到某些具体受害家庭的情况时——如西城多户被抢走越冬粮草以致冻饿而死等等——人群中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怒吼和哭喊。

“杀了他们!”

“为我家娃儿报仇!”

“天杀的马三刀,还我闺女命来!”

“牛五,你不得好死!”

烂菜叶、臭鸡蛋、雪块甚至石块,如同雨点般砸向高台,砸在那些待死之囚的身上、脸上。积压了数日的恐惧、愤怒与屈辱,在此刻彻底爆发出来。

孙铁骨见火候已到,站起身,目光如电扫过全场,声音沉稳而充满力量,透过喇叭传遍整个广场:“襄城的父老乡亲们!乱臣贼子,祸国殃民,天理难容!今日,我忠义营奉朝廷旨意,顺应民心,将此辈罪魁祸首明正典刑,以儆效尤,告慰无辜死难者在天之灵!”

他猛地抽出令箭,掷于地上,声如洪钟:“行刑!”

早已准备就绪的刽子手,手起刀落!雪亮的鬼头刀在冬日的阳光下划出凄冷的弧线,一颗颗头颅滚滚落地,满腔的热血喷溅在洁白的雪地上,融化了冰雪,也仿佛涤荡了这座城池连日来的污浊与冤屈。

欢呼声、痛哭声、叫好声、咒骂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直冲云霄。许多百姓跪倒在地,向着行刑台方向磕头,既是告慰死去的亲人,也是感激这支为他们伸张了“正义”的军队。

紧接着,公审大会结束后,另一项举措迅速展开。在县衙门口以及城内几处主要街口,设立了数个“赈济点”和“物资发放处”。一袋袋从吴家、周家、郑家等参与作乱士绅府库中查抄出来的粮食、布匹、棉花,被公开摆出。由赵老头带领的后勤营士卒,以及王有财派出的几个还算清廉的衙役,共同负责登记、发放。

对象主要针对在西城骚乱中家宅被毁、财物被抢、失去亲人的困难户,以及城中确实无以为继的赤贫之家。虽然数量有限,不可能惠及所有人,但这份“雪中送炭”的举动,配合着刚才那场“雷霆手段”的处决,迅速在底层百姓心中树立起了忠义营“除暴安良”、“爱民如子”的形象。

与此同时,军队的纪律被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陈远亲自下达了措辞严厉的“安民告示”,明确军队“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简化版——不许骚扰百姓,不许强买强卖,不许擅入民宅;说话和气,买卖公平,借东西要还,损坏东西要赔等等。告示贴满全城,并由各级军官向下传达。

陈铁柱的亲兵营充当了军纪纠察队,日夜在城中巡逻。两名原属马三刀麾下、后投降被编入辅兵队的前山贼,因为恶习难改,在驻扎地附近偷窃民家鸡鸭,并打死了前来理论的老农,被当场抓获。陈远得知后,毫不姑息,下令将二人处决,并在全军通报,以儆效尤。

这一连串“萝卜加大棒”的组合拳下来,襄城的秩序以惊人的速度恢复并稳定下来。百姓们从最初的恐惧、观望,逐渐转变为接受、甚至开始拥戴这支与他们认知中所有军队都不同的“忠义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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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七,巳时。襄城县衙大堂。

经过简单的清理和布置,这座象征着襄城权力核心的厅堂,已然恢复了庄严肃穆。大堂两侧,黑风寨及忠义营的核心文武分列左右。左手边以孙铁骨为首,依次是王虎、王二牛、韩猛、吴有名、周燧、屠三疤、吴铭、李大根、刘黑塔等一众战将,人人顶盔贯甲,虽经连日征战肃清残敌,却依旧精神抖擞,眼神中充满了锐气与期待。右手边则以孔林节为首,赵老头、李二狗等人紧随其后。

而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则特意设置了两张座椅,王有财和张守备正小心翼翼地坐在那里,屁股只挨着半边椅子,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努力维持着恭敬甚至有些谄媚的笑容,眼神却不时瞟向门口,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与不安。王有财是纯粹被这满堂的肃杀之气和济济一堂的骄兵悍将所震慑;而张勇,则更多是源于之前背叛与侥幸得活的后怕。

当陈远身着那身特制的深色“将军服”,外罩一件玄色大氅,在陈铁柱全副武装的护卫下,龙行虎步地从大门走入时,堂内几乎所有人,包括王有财和张勇,都如同条件反射般“唰”地站了起来,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陈远脸上带着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微笑,径直走到主位前,双手虚按:“都坐吧。”声音平和,却自有一股威严。

众人这才依言落座,动作整齐,唯有王有财和张勇是最后半个屁股沾上椅子,姿态拘谨。

陈远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王有财和张勇身上,开门见山,语气却依旧带着笑意:“王大人,张守备,襄城新定,百废待兴,为防止反贼余孽死灰复燃,亦为应对未来可能之变局,我意,留忠义营精锐一千人驻守襄城,连同整编后的原守备营,共二千人马,负责襄城及周边防务。王大人以为如何?”

王有财哪里敢有半分异议,连忙起身,躬身赔笑,语气谄媚至极:“将军思虑周详,高瞻远瞩!下官完全赞同,完全赞同!有将军虎贲坐镇,实乃襄城百姓之福,下官……下官亦可高枕无忧矣!”他一边说,一边偷偷擦拭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

陈远微微颔首,示意他坐下,随即看向孔林节:“孔先生,将接下来的安排,与诸位说一下。”

孔林节站起身,手持一份文书,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晰而沉稳:“奉将军令,襄城既定,诸事需即刻推行,以固根基。具体条陈如下:”

“其一,首恶已诛,胁从罔治。然城内秩序需持续整顿,军纪需严明不怠,以确保百姓安居。”

“其二,赈济已发,然仅解燃眉。后续需清查田亩,鼓励春耕,兴修水利,以固民生根本。此事由赵老总管统筹,县衙协助。”

“其三,襄城防务至关紧要。擢升王二牛为襄城守备参将,统精兵一千,总揽城内治安、武库及要地守卫;擢升韩猛为襄城四门都尉,统兵一千,专司城门守御及城防体系构建。原襄城守备营士卒经甄别整顿后连同调选的忠义营士卒,约千人,编入城防序列,由张勇协理,归属韩都尉节制。”

听到这里,王二牛和韩猛猛地站起,脸上洋溢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与激动,抱拳洪声道:“末将领命!必不负将军重托!”这无疑是独当一面的重用!张勇也连忙起身,几乎是感激涕零地躬身:“卑职遵命!定竭尽全力,辅佐韩都尉,守好襄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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