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首战(2/2)

那弓箭手举起的骑弓被一刀两断,刀锋去势不减,深深嵌入他的肩胛骨,几乎将他斜劈成两半!惨叫声戛然而止。

“好贼子!”顾大膀见吴有名如此悍勇,连杀他数名部下,眼睛彻底红了。他挥舞着那柄厚重的砍刀,催动战马,如同疯虎般向吴有名冲来,“官狗!纳命来!”

吴有名刚拔出卡在敌人骨头里的马刀,见敌将亲自杀来,毫不畏惧,拨转马头迎了上去。两人都是骑兵军官,马术精湛,武力超群,瞬间战在一处。

“铛!铛!铛!”

砍刀与马刀剧烈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每一次交击都迸射出耀眼的火星。顾大膀势大力沉,刀法大开大阖,仗着兵器沉重,一味猛劈猛砍;吴有名则更加灵活,刀走轻灵,或格或挡,或卸或引,间或抓住空档反击,刀锋如同毒蛇,专找顾大膀甲胄的缝隙和下盘攻击。

两人在马背上盘旋厮杀,周围的混战似乎都为他们让开了一小片空间。双方的士兵都在拼命,忠义营仗着突袭的优势、兵力稍多以及逐渐成型的包围态势,慢慢占据了上风。

但闯军老营兵顽强的抵抗,也让忠义营每前进一步都付出着血的代价。官道早已变成了修罗场,泥泞的土地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人和马的尸体层层叠叠,受伤未死的人和战马在血泊中哀嚎挣扎,景象惨不忍睹。

就在战局陷入胶着,双方伤亡都在急剧增加之时,吴有名与顾大膀的战斗分出了胜负。顾大膀久战不下,心中焦躁,一记势大力沉的猛劈被吴有名侧身躲过,力道用老,中门大开。吴有名岂会放过这等良机?手腕一翻,马刀如同毒蛇出洞,闪电般刺向顾大膀没有护颈保护的咽喉!

顾大膀瞳孔猛缩,再想回刀格挡已然不及,只能拼命向后仰头。

“噗!”

刀尖虽然未能刺穿咽喉,却狠狠地扎进了他的锁骨下方,深可见骨!

“啊!”顾大膀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剧痛之下,手中的砍刀几乎脱手,整个人在马背上摇晃欲坠。

“头领受伤了!”

“保护头领!”

周围拼死抵抗的闯军见到主将重伤,本就摇摇欲坠的士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崩溃了!再悍勇的老兵,也需要主心骨,一旦主将倒下,失去了指挥和凝聚力,个人的勇武在组织严密的敌军面前,便显得苍白无力。

“撤!快撤!”顾大膀忍着剧痛,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道。

兵败如山倒!

幸存的闯军骑兵听到撤退的命令,再也无心恋战,发一声喊,纷纷摆脱纠缠,拼命鞭打战马,向着来路亡命奔逃。他们甚至顾不上去救援落马的同伴,只求能逃出生天。一人双马的优势在此刻显现,许多闯军直接跳上备用马匹,以更快的速度逃离。

“追!别放跑了他们!”

吴有名拔出马刀,指着溃逃的敌军,厉声下令。但他并没有让全军盲目追击。

“骑兵营!听令!何必,带你的人衔尾追杀,驱散即可,不得孤军深入超过十里!胡彪,带你的人打扫战场,清点伤亡,收拢战马!其余人,原地警戒,救治伤员!”

命令清晰地下达。早已杀红眼的何必兴奋地应了一声,带着约两百尚有体力的骑兵,如同撵兔子般朝着溃兵追去。

追击场面同样残酷。溃逃的闯军为了活命,不惜将受伤的同伴撞倒,甚至为了争夺更快的马匹而自相残杀。忠义营的追兵则冷静得多,他们并不急于贴近肉搏,而是利用弓箭和少量三眼铳,在中距离不断射杀落在后面的敌人。箭矢如同飞蝗,不断有溃兵中箭落马,随即被后面蜂拥而至的马蹄踏成肉泥。偶尔有悍勇的闯军返身拼命,也被数倍于己的忠义营骑兵乱刀分尸。官道向北,沿途开始零零散散地铺陈开新的尸体和濒死的伤者,一路延伸向远方。

战场上的喊杀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伤者的呻吟和胜利者粗重的喘息。胡彪带人开始打扫战场,气氛沉重而压抑。

收获是巨大的。闯军遗弃了近两百匹完好的战马,还有几乎同样数量的伤马、死马。这对于极度缺乏马匹的忠义营来说,是一笔巨大的财富。除此之外,还有大量的兵器、盔甲、以及散落的金银细软——显然是这些老营兵沿途抢掠所得。胡彪指挥着手下,将还能用的东西一一收集起来,死马也被迅速分解,马肉是宝贵的军粮。

但代价同样惨重。初步清点,忠义营骑兵营阵亡超过八十人,重伤失去战斗力的也有三十余人,轻伤者几乎人人带伤。李狗剩所在的小队,十个人只剩下了五个还能站着,他的什长也战死了。他瘫坐在泥泞中,看着同袍们默默地将一具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抬到一边,用抢来的闯军旗帜或破烂的毛毡覆盖,泪水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和泥浆,无声地滑落。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死亡气息。

吴有名驻马而立,看着眼前这片狼藉的战场,看着那些曾经鲜活的面孔如今冰冷地躺在那里,脸上并无多少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深沉的疲惫和凝重。他环顾四周,幸存的将士们,无论是老兵还是新兵,脸上都多了些以前没有的东西,那是经历过血火淬炼后的坚毅,以及对战争残酷最直观的认知。

这一仗,他们赢了,赢得了宝贵的马匹和装备,赢得了与闯军老营正面交锋的经验,也赢得了喘息的时间。但吴有名知道,田见秀的主力,很快就会如同乌云般压境。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他深吸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味的冰冷空气,沉声下令:“尽快打扫战场,撤回禹州休整!警惕敌军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