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血浸城墙(上)(1/2)
清晨,铅灰色的天空低垂,仿佛一块浸透了冰水的巨大脏布,沉甸甸地压在禹州城头。凛冽的寒风卷过原野,吹动着枯黄的草茎,也带来了北方地平线上那一片无边无际、缓缓蠕动而来的黑色潮水。
田见秀的大军,终于如同预想中那般,以泰山压顶之势,出现在了禹州守军的视野里。先是如同闷雷般滚动的马蹄声和脚步声混杂的轰鸣,接着是无数面颜色各异、破损不堪的旗帜,如同腐烂沼泽上滋生的诡异菌类,在浑浊的潮水上空杂乱飘扬。
步卒、骑兵、被驱赶的流民、辎重车辆……这支庞大的队伍铺满了目力所及的所有土地,人马喧嚣,尘土飞扬,一股混合着汗臭、牲畜粪便和隐隐血腥的浑浊气息,随着寒风弥漫开来,带来一种近乎实质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城北门楼之上,王虎、孔林节、吴有名、知州赵文奎、守备杨武、副将周燧等人肃立凝望。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这漫山遍野的敌军真正兵临城下时,一股寒意依旧不由自主地从每个人心底升起。
赵文奎脸色煞白,扶着垛口的手指微微颤抖,喃喃道:“这便是闯贼大军么……。何其之众……”
守备杨武深吸一口寒气,强自镇定地对王虎拱手:“王将军,贼势浩大,然末将与城防营上下,必唯将军马首是瞻,与禹州共存亡!”
王虎虬髯怒张,虎目圆睁,重重一拳砸在墙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娘的!来得好!老子倒要看看,他田见秀有多少人命来填咱禹州的城墙!”他回头厉声喝道,“钱豹!”
“末将在!”负责北门防务的钱豹肃然应道。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弓箭、滚木、礌石、金汁、火油,全部给老子备齐了!弗朗机炮检查药子,炮手就位!没有老子的命令,谁也不许擅自出击!咱们就凭这坚城,耗死这群狗娘养的!”
“得令!”
孔林节举着千里镜,仔细观察着敌军动向,沉声道:“将军,贼军正在展开,步卒与流民混杂在前,精骑游弋于两翼及后方。观其营盘构筑与队列调度,田见秀此人,确非浪得虚名。然其部众虽多,真正堪战之精锐,必是那数千老营。其余流民,不过消耗之物,不足为惧,然亦不可轻视其数量。”
吴有名补充道:“其游骑已开始遮蔽战场,末将骑兵营已按计划撤回城内,骑士可上城助射。”
周燧在一旁默默听着,将这些经验牢牢记在心里。
就在城头紧张备战时,城外的闯军大营中,赵石头蜷缩在一处新挖的浅土坑里,和其他流民挤在一起取暖。
寒冷的清晨,呵出的白气瞬间就被风吹散。他紧紧裹着破烂不堪、几乎无法御寒的棉袄,怀里那根削尖的竹竿冰凉刺骨。
在他旁边,蹲着一个年纪稍长、约莫三十五六的汉子,脸上带着饱经风霜的沟壑,是长期在底层挣扎形成的。
他叫胡麻子,脸上有几颗显眼的麻子,是前几天刚从另一股被打散的流民队伍里合并过来的。两人虽不熟络,但在这朝不保夕的环境里,偶尔交换一个眼神,也能明白对方同样是挣扎求存的“老江湖”,有着不用明说的默契。
胡麻子搓着冻僵的手,低声道:“这鬼天气……攻城?怕不是要冻死一批。”他瞥了一眼旁边几个因为寒冷和恐惧而瑟瑟发抖的新附流民,其中就包括那个还对“先登赏银”存有一丝幻想的年轻后生赵狗剩。
赵石头没说话,只是把身体缩得更紧了些。他经历过洛阳,见识过新郑,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活下去,像野狗一样在刀箭缝隙里活下去,是唯一的目标。
很快,中军方向传来了低沉的号角声。督战队凶恶的吼声和鞭子如同催命符般响起:“填河的!都起来!上前!快!”
第一波被驱赶上前填河的流民,如同被惊扰的蚁群,黑压压地涌了出来。他们扛着草袋、门板,抱着泥土碎石,哭喊着、呻吟着,在督战队明晃晃的刀枪逼迫下,冲向禹州城下的护城河。
城墙上,钱豹冷静地看着进入射程的流民,猛地挥下手:“弓箭手,放!”
霎时间,箭如飞蝗,带着死亡的尖啸落入人群。
“噗嗤!”“啊!”
惨叫声顿时响成一片。不断有人中箭扑倒,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后续者踏着同伴的尸体和哀嚎,麻木地继续向前,将杂物推入河中。
“弗朗机,放!”几声轰鸣,城头的火炮喷射出密集的散弹,如同铁扫帚般在流民群中犁出数道血肉模糊的缺口,残肢断臂四处飞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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