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血浸城墙(上)(2/2)
一些流民推着简陋的、上面覆盖着浸湿棉被的盾车,试图靠近河边,以抵挡箭矢和可能泼下的火油。湿棉被能有效防止火油瞬间引燃木质盾车,这是用无数人命换来的经验。
然而,城头的守军经验同样丰富。火油罐被精准地投向盾车,即便一时未能引燃,那流淌的火焰和高温也足以让推车的人崩溃。只有极少数盾车能侥幸靠近,将承载的土石倒入河中。
整个上午,禹州北城墙外都上演着这残酷的一幕。护城河边缘的尸体越堆越高,河水被染成了诡异的暗红色。一条条由血肉和杂物铺就的狭窄“通道”,在付出巨大代价后,终于勉强贯通。
午后,填河的行动接近尾声,真正的攻城开始了。号角声变得急促而凄厉。
赵石头、胡麻子以及他们这一波的流民,被督战队驱赶出了藏身的土坑。
“上!都给老子上!爬城!先登者赏银百两!后退者立斩!”督战队的老营兵面目狰狞,雪亮的刀锋在昏暗的天光下闪着寒光。
人群被驱赶着,发出混乱的嚎叫,涌向那几条死亡通道。赵石头和胡麻子混在人群中,既不冲在最前,也不落在最后,眼睛死死盯着城头,耳朵竖起,捕捉着任何危险的信号。
城头的反击更加猛烈。箭矢更加密集,滚木礌石如同冰雹般砸下。一架架简陋的云梯被流民扛着,重重地靠上城墙。
“金汁!倒!”
恶臭扑鼻、滚烫粘稠的金汁从城头泼洒而下,浇在正在攀爬的流民头上身上,顿时引发一片非人的惨嚎。被淋中者皮开肉绽,剧毒侵入,几乎瞬间丧失战斗力,在极度的痛苦中翻滚跌落。
赵石头和胡麻子躲在一架刚刚靠上的云梯下方,看着上面地狱般的景象,心脏狂跳。
赵石头混在涌向城墙的人流中,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破肋骨。他经历过洛阳和新郑,知道此刻冲在最前面就是送死。他一边随着人群向前挪动,一边用眼睛的余光飞快地扫视着周围,寻找着任何可以暂时躲避这阵死亡风暴的缝隙。
一架云梯重重地砸在城墙上,几个被赏银或者恐惧冲昏头脑的流民立刻嚎叫着向上爬去。城头守军的长矛如同毒蛇般刺下,滚烫恶臭的金汁紧跟着泼洒下来,惨叫声瞬间撕裂了空气。
就是现在!
赵石头看准守军注意力被那架云梯吸引的瞬间,不再犹豫。他猛地发出一声极其逼真的、充满痛苦的惨叫——“啊!”——随即像是被无形重锤击中般,一个趔趄扑倒在地,就势翻滚,精准地滚入旁边几具刚刚倒下、尚有余温的尸体中间。他动作熟练地拉扯着其他尸体,覆盖在自己身上,只留出一点缝隙用于呼吸和观察,整个人瞬间仿佛融入了这片死亡的背景中,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他甚至没忘记一个重要的步骤——忍着恶心,摸索着从身下一具尸体上,拔下一支深深嵌入的箭矢,然后极其隐蔽地将其塞进自己腋下破棉袄的缝隙里。这是他准备用来应付事后督战队检查的“凭证”,证明他“努力作战”过。
就在他刚刚完成这一切,稍稍定神,透过尸体的缝隙警惕地观察城头动静时,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侧前方不远处另一堆尸体。随即,他瞳孔微缩。
在那堆尸体中,他看到了一个同样阵亡的流民。那人大约三十多岁年纪,脸上带着风霜刻下的沟壑和几颗显眼的麻子。
让赵石头心头一跳的是,那人竟然也微微睁着眼睛,眼神里没有将死之人的涣散,反而带着一种和他自己一样的、警惕而清醒的光,正同样透过尸体的缝隙观察着外界!
两人的目光在弥漫着血腥和死亡气息的空气中,短暂地、意外地交汇了。
那一瞬间,赵石头明白了。这家伙,和他一样,也是个在刀尖上跳舞、靠装死保命的老油子!根本不是什么默契的同伴,只是一个在求生路上偶然遇见的、采取了同样策略的陌生人。
一种荒诞的感觉涌上心头,在这杀声震天、人命如草芥的战场上,竟然有人和他一样,在用这种卑微而狡猾的方式挣扎求存。
就在这时,赵石头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赵狗剩。这个年轻的新附流民,显然也被眼前的惨状吓破了胆,正学着他们的样子,慌里慌张地想要趴下装死。
但他动作笨拙,选的位置暴露,身体还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像个筛糠一样。
“完了,这蠢货……”赵石头心里刚冒出这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