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风雨欲来(上)(1/2)

崇祯十四年二月的寒风,像是浸透了冰水的鞭子,抽打着中原大地,卷起尘土与硝烟未散的气息,钻进襄城县的每一个角落。县衙签押房内,炭火盆烧得噼啪作响,跳跃的火苗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沉重与压抑。

厚重的门帘被猛地掀开,带进一股凛冽的寒气。陈远大步走了进来,肩头和铁盔上落着一层细细的尘土。

他解下沾满泥点的大氅,随手递给紧跟身后的亲兵队长陈铁柱,动作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但那双锐利的眼睛,依旧如同鹰隼般扫过房间,最终落在快步迎上来的李二狗身上。

“将军,您可回来了!”李二狗的声音带着急切,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枚小小的蜡丸,“禹州急报!”

陈远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接过那枚尚带体温的蜡丸,指尖微微用力,将其捏碎,露出里面卷得紧紧的一小截纸条。

他展开纸条,目光快速扫过上面潦草而简短的字符,脸色在跳动的炭火映照下,看不出太多变化,唯有握着纸条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知道了。”陈远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将纸条凑到炭盆边,橘红色的火舌舔舐上来,迅速将其化为一小撮蜷曲的灰烬。

“还有吗?”他转向李二狗,语气依旧平稳。

李二狗咽了口唾沫,脸上忧色更重:“西北方向,刘芳亮部行动迅猛,已攻破郏县!其前锋精锐骑兵,不下千骑,正沿着北汝河河谷快速东进,探马回报,距我襄城已不足百里!

观其兵锋所向,是直奔我们而来!其意图再明显不过,就是要牵制我军主力,使将军无法分兵救援禹州!”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北面……郏县、禹州沿线,已彻底糜烂,官道断绝,烽烟处处,到处都是溃散的官兵和逃难的流民……”

陈远默默走到悬挂在墙上的巨大河南舆图前,目光先是禹州上停留片刻,然后缓缓向西移动,手指划过“郏县”,最终点在代表襄城的位置上,轻轻敲击了两下。他的眼神冰冷,嘴角抿成一条坚硬的直线。

“田见秀在禹州城下碰得头破血流,”

陈远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冷冽的分析,“啃不动王虎这块硬骨头,就催促刘芳亮加快动作,来敲打我们襄城。想让我们首尾难顾,疲于应付……哼,打得好算盘。”

就在这时,一阵隐约的、如同闷雷般滚动的嘈杂声,混杂着凄厉的哭喊与哀求,顺着风从西面和北面方向隐约传来,穿透了厚厚的墙壁,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陈远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紧,目光投向窗外,仿佛能穿透屋舍,看到那城墙之下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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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城北门之外,城墙根下,黑压压的人群一眼望不到边际。他们如同被洪水冲刷而来的蝼蚁,挤在冰冷高大的城墙脚下,在初春刺骨的寒风中瑟瑟发抖。

男人嘶哑的哀求,女人悲痛的哭泣,孩童惊恐无助的啼叫……种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心碎肠断的声浪,持续不断地冲击着包着铁皮的厚重城门和墙上守军的心防。

“军爷!开开门吧!求求你们了!给条活路啊!”

“俺们是从郏县逃出来的!闯贼见人就杀,房子都烧光了!”

“行行好!就让俺孩子进去吧,他快冻死了!就给碗热水喝也行啊!”

“襄城有陈将军在,兵多将广,定能守住!让俺们进去吧!”

一个须发皆白、衣衫褴褛的老者,拄着一根随时会断掉的木棍,颤巍巍地试图靠近城门洞,立刻被墙头守军厉声喝止。老者浑浊的眼中老泪纵横,噗通一声跪倒在冰冷污浊的地上,不顾一切地以头抢地,发出“咚咚”的闷响:

“官爷!青天大老爷!老汉给您磕头了!俺赵家沟就剩俺和这个不满八岁的孙儿了!他爹娘都死在路上了……求求您,发发慈悲,让孩子进去吧!哪怕当牛做马,给口吃的就行啊!”

旁边一个用破布包着头、脸色蜡黄的年轻妇人,紧紧搂着怀中气息微弱、连哭声都几乎听不见的婴儿,声音已经哭喊得完全嘶哑:

“为什么不让进?不是说陈将军仁义,爱民如子吗?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我们全家都死在这城墙根下吗?老天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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