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四面围攻(2/2)

他们慢吞吞地靠近,一旦城头扔下几块石头,或者守军弓箭手一阵齐射,他们就如同受惊的兔子,哭喊着、连滚带爬地向后溃退,任凭后面那些穿着皮甲、手持钢刀的闯军督战队如何鞭打、呵斥,也组织不起有效的进攻。

“看到没?”胡大膀靠在垛口上,甚至掏出一个脏兮兮的烟袋锅,可惜没有火石,只能干嘬两口过过瘾,“都是些填壕的料,命比纸薄。田见秀那老小子,精着呢。”

赵兵看着城下那些如同蝼蚁般被驱赶、倒下、又被后来者践踏的流民,脸色稍微好了点,低声嘟囔:“看来今天咱南门能躲过一劫……”

我却没那么乐观。我的目光越过那些混乱的流民,望向远处那片密密麻麻、旌旗招展的闯军连营。在那些篝火和帐篷之间,我似乎看到了一些不同的身影。

他们穿着更深色的衣服,队列更加整齐,像一片沉默的、蓄势待发的乌云,静静地矗立在喧嚣的战场后方。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像冰冷的虫子,在我心底慢慢蠕动。

战斗断断续续地持续了一天。我们大部分时间都蜷缩在冰冷的城墙后面,听着从北门、东门方向传来的隐约却更加激烈的喊杀声、火炮的轰鸣声。

只有在敌军偶尔靠近城墙时,我们才在胡大膀的吼叫声中,战战兢兢地起身,用长长的竹竿或者捡来的石头,胡乱地往下捅、往下砸。手臂因为反复的、毫无章法的用力而酸痛难忍,精神却因为长时间的紧张等待和无所适从的麻木而更加疲惫。

看着城下那些不断重复着冲锋、倒下、再冲锋命运的流民,我有时会陷入一种奇怪的恍惚。

他们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非要来送死?而我们,又为什么非要守在这里,用他们的尸体来填充这段冰冷的城墙?这些问题没有答案,只有寒风依旧在呼啸。

黄昏时分,如同昨日一样,攻势渐渐停歇。残阳如同一个巨大的、正在凝固的血痂,挂在天边,将暗红色的余晖泼洒在尸横遍野的城外和硝烟缭绕的城头。

伙夫抬着木桶,送来了稀粥和杂粮饼子。我们靠着溅满血污和污渍的城墙,默默地吞咽着。没人说话,只有“窸窸窣窣”的咀嚼声和压抑的、沉重的喘息声。

“胡头儿,”赵兵啃完了最后一口饼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带着一丝侥幸问道,“明天闯贼还会这样吗?”

胡大膀把空烟袋锅在墙砖上磕了磕,眯起那双浑浊的眼睛,望着城外连绵的篝火,哼了一声:

“田见秀那老王八蛋,肚子里坏水多着呢。今天让咱们歇着,明天指不定憋着什么坏屁!都他娘的给老子警醒点,把招子放亮!”

我望着西边那片逐渐被暮色吞噬的、如同血染的天空,心里的那份不安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像不断上涨的潮水,越来越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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