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悦来夜劫(1/2)

夜,南阳府城西,悦来老店。

一间狭小、低矮的客房。一盏豆大的油灯被污浊的灯罩罩着,昏黄的火苗在里面不安地跳动、摇曳,将三人焦灼而扭曲的影子投射在斑驳发黄的土墙上,如同鬼魅般张牙舞爪。褡裢摊在散发着霉味的硬板床上,里面只剩下孤零零一锭五十两的元宝,像只被遗弃的银兽,以及一些散碎的银两和铜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凄凉。

疤眼坐在床沿,撕下内襟一块还算干净的布条,正草草包扎着白天在城门口与一群哄抢的流民冲突时,手臂上被不知什么东西划开的一道新伤。伤口不深,但血珠仍在渗出,染红了布条。泥鳅则像一只机警到了极点的狸猫,整个人几乎贴在门板上,耳朵竖起,捕捉着走廊外木板轻微的吱呀声、远处隐约的吆喝声,乃至窗外夜风的呜咽,不放过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灯油燃烧的焦糊味、血腥味和三人身上散发的汗味与紧张气息。

“妈的,三百五十两!整整三百五十两啊!”疤眼压低嗓子,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压抑着熊熊怒火,手上的布条被他狠狠勒紧,“就买个听信儿的、跑腿的书办缺!这老王八蛋,心比锅底灰还黑!寨主千辛万苦凑出来、让咱们办大事的银子,大半都喂了这头贪得无厌的老豺狗!”

李二狗(李文)坐在床沿的另一头,手指神经质地抠着床板缝隙里经年累月积下的黑泥油垢,指甲缝很快变得乌黑。他油腻的脸上肌肉微微抽搐着,额角渗着细密的冷汗。“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疤眼,这话糙理不糙!”他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只要这位置能坐实了,能摸清官军的粮道、摸准他们的调兵动向,这银子就花的值!陈将军要的就是这个!黑风寨几百号兄弟的命,都指着咱们呢!”他想起王典吏扫银子入抽屉时那贪婪而冷漠的眼神,想起胡三爷临走时回头投来的那意味深长、如同打量肥羊的笑容,心头那股强烈的不安感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几乎要将他勒得喘不过气。“疤眼,你这伤……真不要紧?”他担忧地看了一眼那渗血的布条,又猛地转向门边的泥鳅,“泥鳅!打起精神!我总觉得……那胡三爷,看咱们银子的眼神,像饿狼见了肉!这地方,今晚怕是睡不安稳了!”

话音未落!

泥鳅的身体猛地绷直,像一张拉满的弓!他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掌…掌柜的!外面……有动静!不止一个人,脚步很轻,但……在往这边摸!越来越近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这如同冰水浇头般的警告,门外狭窄、破旧的木板走廊上,几道刻意放轻却依旧无法完全掩饰其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如同闷雷滚过心头,最终停在了他们这间客房门外!紧接着,是金属插入锁孔的细微而清晰的“咔哒”摩擦声——这贼人,竟有店里的钥匙!

“抄家伙!”李二狗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头皮瞬间炸开!他嘶声低吼,声音都变了调,几乎是凭着本能,一把抓起床头那柄防身的短匕,冰冷的刀柄入手,却无法带来丝毫安全感,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如擂鼓,几乎要撞碎肋骨蹦出来!

疤眼的反应快如猎豹!手臂的伤痛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他反手就从硬邦邦的枕头下抽出那把磨得雪亮、刃口闪着寒光的短刀,一个箭步便悄无声息地闪到门侧最深的阴影里,整个人的气息瞬间收敛,眼神变得像淬了剧毒的匕首,死死盯着门缝。泥鳅则低吼一声,抄起屋角那根用来顶门的粗壮木杠,沉甸甸的木头给了他一丝力量感,他背靠冰冷的墙壁,双手紧握木杠,眼珠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扇薄薄的、仿佛一踹就破的木门。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括弹开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门锁被拧开了!

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长久失修的“吱呀——”声,被一股力量从外面缓缓推开一条黑暗的缝隙!

昏黄的油灯光线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猛地从门缝泄入走廊,恰好照亮了半张挤在门缝处、肌肉虬结、布满横肉的狰狞面孔——正是白天在牙行里,胡三爷身边那个一直抱着膀子、眼神凶狠的跟班!他身后影影绰绰,还跟着几条壮硕如牛的黑影,杀气腾腾!

“动手!银子就在里面!”横肉脸一声压抑的低吼,如同野兽咆哮,猛地发力,用肩膀狠狠撞向门板!

“砰!”

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就在门被暴力撞开一条更大缝隙、横肉脸半个身子挤进来的刹那,阴影里的疤眼动了!他如同从地狱中扑出的恶鬼,短刀带着一股腥风,角度刁钻狠辣,毒蛇般从侧面无声无息却又迅疾无比地捅向当先闯入者的肋下!这一刀,凝聚了战场上搏命的本能,快!准!狠!

“噗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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