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吏服藏锋(1/2)
三人如同三条被群狼追杀的丧家之犬,借着后巷复杂的地形和浓重的黑暗,深一脚浅一脚,跌跌撞撞,没命地扎进南阳府漆黑如墨、如同巨大迷宫的深巷之中。身后歹徒不甘的咒骂、追赶的脚步声和火把晃动的光影,如同跗骨之蛆,紧紧追随着他们仓惶的背影。
黑暗中,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痛哼。他们不知跑了多久,穿过了多少条污秽狭窄的巷道,直到身后的喧嚣彻底被甩脱,只余下死寂和彼此狂乱的心跳。终于,在一处坍塌了半边的破败土地庙角落里,三人像烂泥般瘫倒在地,再也挪不动一步。疤眼撕开染血的布条,泥鳅摸索着用撕下的衣襟再次草草包扎,每一次触碰都疼得他牙关紧咬。李二狗则死死抱着怀里沾满污泥的褡裢,在黑暗中摸索着清点,冰冷的银锭和铜钱触手可及,却无法带来一丝暖意,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冰冷和后怕。
银子还在,但疤眼伤得不轻,自己也摔得浑身散了架,更糟的是,悦来老店是彻底回不去了,胡三爷那伙人如同毒蛇,随时可能再咬上来。夜,漫长而冰冷,恐惧和剧痛啃噬着每一根神经。这第一步,就差点踏进了鬼门关。然而,那锭冰冷的元宝,那褡裢里最后的希望,以及陈将军沉甸甸的嘱托,像无形的鞭子抽打着他们。天快亮时,他们互相搀扶着,像三个游魂,必须在天光大亮前,找到另一个藏身的角落,并尽快用这褡裢里仅剩的、沾着泥污和血气的银子,敲开那扇通往南阳府衙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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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南阳府衙,户科深处。
一间巨大、阴冷、终年不见阳光的库房。空气仿佛凝固了千百年,弥漫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陈米霉味、尘土呛人的气息,以及樟木架子散发出的、混合着腐朽纸张的独特怪味。高高的、布满蛛网的房梁下,光线只能从几扇开在墙壁顶端、比人头大不了多少的换气孔中艰难地透入,形成几道惨白的光柱,无数尘埃在其中无声地狂舞。
李二狗——现在,他是南阳府衙户科库房一名卑微的书办,李文——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硬、颜色灰败、明显宽大不合身的青色吏员号服。袖口和下摆还沾着没拍干净的、从悦来老店后巷带出来的干涸泥点子,显得格外刺眼和落魄。他佝偻着腰,如同一个被生活压垮的老农,小心翼翼地将一卷卷蒙着厚厚灰尘、仿佛一碰就会碎裂的沉重账册,从高达丈许、布满虫蛀痕迹的樟木架子上搬下来。每一次搬动,都扬起一片呛人的尘雾,引得他一阵压抑的咳嗽,牵扯着跳楼时摔伤的筋骨,疼得他龇牙咧嘴,额角渗出冷汗。脸上几处新鲜的淤青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记录着三日前那场惊魂。
库大使姓钱,是个酒糟鼻红得发亮、大腹便便几乎要将腰间束带撑断的胖子。他裹着一件油腻腻的绸面棉袍,此刻正翘着二郎腿,舒舒服服地坐在库房门口唯一一张铺着旧棉垫的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根细长的牙签,悠闲地剔着牙缝里的肉屑,眼皮耷拉着,对库房内辛苦劳作的李文视而不见,仿佛他只是墙角的一只灰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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