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藏鳞于渊(2/2)

陈远看着众人,看着他们眼中那份即使在绝境中依然存在的、源于这短暂却足以改变命运的追随而产生的微弱光芒,胸中的剧痛和自责并未消散,但一股更深的、沉甸甸的责任感却压了上来。他深吸一口气,那带着霉味和血腥味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

“好…先治伤…活下来!”陈远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带上了一丝决断,“有名,张松兄弟,劳烦你们…照看周燧和伤员。王虎,你也…赶紧处理伤口。” 他看向张松,“张松兄弟,大恩不言谢。此地不宜久留,但眼下…只能暂时叨扰。待风头稍缓,我们立刻想办法出城!”

张松点点头:“将军放心…这里…是我老娘留下的老屋…平时没人来。我出去…想想办法…弄点吃的和伤药…你们…千万别出声。”

---

襄城县衙,后堂。

烛火通明,映照着李国桢那张英挺却笼罩着一层薄怒的脸。他端坐主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紫檀桌面,发出轻微的笃笃声,节奏比平日快了几分。

堂下,守备刘成栋、家丁头领张彪(缠着绷带,脸色也不好看)、骑兵头领韩烈(铁面已摘下,脸上带着一道血痕)以及几个负责搜捕的军官,垂手肃立,大气不敢出。

“废物!”李国桢的声音不高,却冰冷如刀,割得几人头皮发麻,“整整一夜加一个白天!四个大活人,带着一个重伤的累赘,还能插翅飞了不成?!搜!给本伯继续搜!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刘成栋额头冷汗涔涔,硬着头皮道:“伯…伯爷息怒!下官已调集了所有能调动的人手,衙役、民壮、守备营兵丁…挨家挨户盘查,所有废弃房屋、地窖、窝棚…都翻遍了!南城那片…狗窝一样的地方…也反复梳理了数遍!可…可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消失?”李国桢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如鹰隼般扫过众人,“他们受了伤,流了血,带着一个半死不活的人,能跑多远?定然是藏在了城中!而且,必有内应接应!” 他想起那个逃脱的吴有名,眼神更冷,“那个探子头目,重伤之下还能逃脱,必是有人相助!给本伯查!查所有与黑风寨有旧、或者来历不明、行踪可疑之人!特别是那些…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老实人’!”

“是!伯爷!”众人连忙躬身应诺。

李国桢端起桌上的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目光沉凝。陈远的逃脱,虽然让他有些意外和不快,但并未动摇他掌控全局的信心。他放下茶杯,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玩味:“那个被擒的巨汉…叫铁柱是吧?”

张彪立刻回道:“回伯爷,正是!那厮凶悍无比,力大无穷,重伤之下还折损了我们七八个好手!现已被铁链穿了琵琶骨,关在地牢最深处的水牢里,派了双倍人手看守!谅他插翅难飞!”

“嗯。”李国桢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好生医治,别让他死了。用最好的金疮药,吊住他的命。此人…是陈远的心腹亲卫队长吧?情同手足?”

张彪愣了一下,随即恍然,眼中也闪过一丝狞笑:“伯爷英明!属下明白!定会‘好好’照料他,让他活蹦乱跳地…等他的‘陈将军’来救!”

“很好。”李国桢满意地点点头,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恢复了那份从容不迫的姿态,“陈远重情义,这是他最大的弱点。铁柱,就是我们最好的饵。放出风声去,就说铁柱伤势过重,命悬一线…本伯倒要看看,他陈远,还能在这襄城鼠洞里,躲藏多久!是看着心腹兄弟在水牢里烂掉,还是…忍不住再出来咬钩?”

他挥了挥手,如同拂去一粒微尘:“去吧,继续搜。城门紧闭,一只苍蝇也别想飞出去。这襄城,就是本伯的棋盘。那几条漏网之鱼,蹦跶不了多久了。”

众人领命,躬身退出后堂。

李国桢独自坐在烛光下,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轻轻呷了一口。苦涩的茶汤滑过喉咙,他望着窗外襄城死寂的夜空,嘴角那抹掌控一切的弧度,始终未曾消失。铁链穿骨的铁柱,成了他棋盘上最诱人的一枚棋子。他仿佛已经看到,陈远为了这个莽汉,如同扑火的飞蛾,再次撞入他精心编织的罗网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