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内外交困(1/2)

伏牛山,黑风寨,聚义厅。

清晨的山岚尚未完全散去,湿冷的雾气缠绕着聚义厅粗犷的木梁,更添几分寒意。厅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油灯摇曳着,将众人凝重而焦虑的身影拉长,投在斑驳的土墙上,如同不安的鬼魅。孙铁骨坐在主位,背脊挺得笔直,但紧抿的嘴唇和深锁的眉头,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他布满老茧的手指,无意识地、一下一下地叩击着粗糙的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仿佛在敲打着每个人的心弦。面前摊开的,是鹞子拼死送回的染血布条——潦草的字迹如同惊雷:将军中计被困襄城!周燧重伤被救出!铁柱被擒!吴有名重伤逃脱!王虎护卫将军突围,生死未卜!随行精锐…十不存一!

压抑的死寂笼罩着大厅,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他娘的!”屠三疤猛地站起,魁梧的身躯像座小山,双目赤红,虬髯因愤怒而微微颤抖,“还议个屁!点起人马!老子打头阵!砸开襄城,剁了李国桢那狗娘养的!把将军和兄弟们抢回来!”他的吼声在寂静的厅内炸开,带着一股蛮横的杀气。

“屠三疤!”王二牛急声道,脸上同样布满焦灼,但眼神强压着慌乱,“拿什么砸?拿咱们新招的流民去撞城墙吗?还是拿你那把刀去砍铁骑?”

他环视厅内一张张或愤怒、或茫然、或恐惧的脸,声音沉重而清晰:“是,寨子里现在人是多了,七八百号!可里头有多少是刚放下锄头,连刀都拿不稳的新丁?李永福那些降兵,心都没定!真正能顶上去、敢拼命、听号令的老兄弟,满打满算,不到三百!”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屠三疤,“李国桢呢?五十京营铁骑!人披甲,马披甲,冲起来就是铁墙!襄城守备营三百多人,守着城墙,弓弩齐备!还有他那几十个精锐家丁!我们有什么?没骑兵!寨子里那点马都散出去当探马了!步卒在平地上撞铁骑,就是送死!攻城?拿人命去填那塌了一半的城墙?填进去,打得过瓮城里养精蓄锐的铁骑吗?!”

王二牛的话像冰冷的雨水,浇灭了刚刚被屠三疤点燃的些许火星。厅内气氛更加凝重,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爬上每个人的心头。新兵们茫然无措,降兵们眼神闪烁,老兵们则攥紧了拳头,眼中是悲愤却无力的火焰。

孙铁骨叩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他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众人,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定力:“攻城硬拼,是死路。但将军,还有周燧、王虎、铁柱他们,必须救!都想想…还有没有别的法子?”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紧锁眉头、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划动的孔林节身上。

孔林节感受到目光,抬起头,眼中带着思索后的微光:“强攻不行,唯有智取。将军他们若脱困,此刻必在襄城某处隐匿。关键在于…联系!鹞子重伤前,可曾留下城中尚能活动的暗桩?”

王二牛精神一振:“有!名单交给了‘地老鼠’!负责襄城情报的,除了鹞子和重伤的吴头领,还有三个!‘泥鳅’在城西窝棚区,‘土拨鼠’在码头苦力堆里,‘钻山甲’赵六…这条线废了!现在能指望的,就剩‘泥鳅’和‘土拨鼠’!”

孔林节点点头:“好!立刻派人潜入襄城!目标明确:找到‘泥鳅’或‘土拨鼠’,不惜代价,弄清将军下落!同时,探明城中搜捕情况,特别是铁柱兄弟关押之地!”

“我去!”一个瓮声瓮气但异常坚定的声音响起。余大壮站了出来,他身材敦实,面容憨厚,眼神却透着山里猎户特有的机警和韧劲。“我是襄城北边山里猎户,熟山路,认得几个城里的老关系,能想法子混进去!带两个最机灵、脚程快的兄弟就行!”

孙铁骨深深看了余大壮一眼,沉声道:“好!大壮,此事托付给你!务必小心!找到将军,即刻设法送出消息!寨子里,随时准备接应!”他目光转向孔林节,“林节,你心思细,与城中联络的暗号和接应之法,你多思量。”又看向王二牛,“二牛,加紧整训,尤其是挑选可靠的老兵,备好精干小队,随时听令!屠三疤,山寨要道,你给我守死了!防备官军趁火打劫!”

一道道指令清晰下达,绝望的气氛被紧张的部署取代。余大壮领命,迅速转身离去。聚义厅内,只剩下油灯噼啪的微响和孙铁骨望向襄城方向那深不见底的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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