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刀出鞘(1/2)
傍晚的南阳府城西贫民区,夕阳吝啬地投下最后几缕昏黄,却驱不散窄巷深处弥漫的、污水蒸腾出的酸腐与尿臊混合的恶臭。李二狗租住的小院缩在一条仅容两人侧身而过的巷子尽头,低矮的土墙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碎砖和黄泥。推开那扇吱呀作响、门轴干涩得如同垂死呻吟的破旧木门,一股劣质金疮药的刺鼻气味混合着男人浓重的汗味扑面而来。
疤眼赤着精壮的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几道狰狞的伤口如同蜈蚣般盘踞,最深的一道从左肩斜划至肋下,痂壳刚脱落,露出粉嫩的新肉,边缘还泛着红肿。他坐在院中唯一一张缺了腿、用半块断砖垫着的破木凳上,紧咬着牙关,额角青筋跳动。泥鳅蹲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将一种气味辛辣的褐色药膏涂抹在伤口上,每一次触碰都让疤眼肌肉猛地绷紧,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闷哼。
“掌柜的回来了?”疤眼头也不回,声音闷如雷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嗯。”李二狗反手插上门后那根粗劣的木闩,动作带着疲惫的滞涩。他将手里顺路买的几个粗粝得硌牙的黑面炊饼和一包散发着廉价香料味的卤猪下水丢在桌上,那桌子随之痛苦地呻吟了一声。
泥鳅麻利地打好最后一个布结,凑过来抓起一个炊饼就狠狠咬了一口,腮帮子鼓动着,含糊不清地说:“掌柜的,下午巷子口晃悠那俩生面孔,一个脸上带麻子的,一个缺半拉耳朵的,天擦黑才走。不像踩盘子的流贼,倒像是…胡三那王八蛋养的看门狗!盯得死紧!”
疤眼抓起一件洗得发白、肩头还打着补丁的粗布短褂套上,遮住满身伤疤,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刀子,冷冷扫过李二狗:“那杂碎还没死心?上次悦来客栈的教训还不够?”
李二狗没说话,走到墙角一个积满灰尘的破瓦缸旁,拿起挂在缸沿的木瓢,舀了半瓢浑浊的凉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的燥郁。他抹了把嘴边的水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阴鸷:“是狗就得打,是刺就得拔。疤眼,你那把剔骨刀,该磨了。泥鳅,眼睛再放亮些,耳朵再支棱些,这南阳府,想吃人的野狗遍地都是。” 他走到墙角,蹲下身,手指在几块松动的地砖边缘摸索片刻,用力抠开一块。一股泥土的腥气混杂着淡淡的霉味涌出。他从下面摸出个沉甸甸的小布包——正是下午粮商“孝敬”的二十多两银子,连同他这些天从牙缝里省下的几钱俸银和一些油腻的铜钱,都藏在这阴暗潮湿的所在。他借着昏暗的天光,仔细数出几块碎银,掂量了一下,又咬咬牙从最大的那块上掰下指甲盖大小的一角添上,重新用布仔细包好,小心地塞回原处,覆上地砖,还用脚踩实了缝隙。剩下的几块更小的碎银和一把铜钱揣进怀里。这点钱,是应付衙门里那些永远填不满的“茶水费”和随时可能冒出来的“孝敬”的保命钱。
“省着点花,”疤眼看着他的动作,瓮声瓮气地提醒,声音如同破旧的风箱,“家底快空了。再这么下去,怕是要当这身号服了。”当初怀揣五百两巨款潜入南阳,如今只剩下这点散碎银子在支撑着三个人的潜伏和衙门的无底洞,压力如同实质。
“知道。”李二狗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被生活磨砺出的粗糙,“将军那边……”
话音未落!
“笃,笃,笃…笃...笃,笃!”
院门外,陡然响起一阵节奏奇特、如同鬼魅叩门的敲击声!两短,三长,再一短!在这寂静得只剩下风声的贫民窟窄巷里,显得格外清晰、突兀,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
三人如同被无形的弓弦瞬间拉满,身体骤然绷紧!疤眼按在后腰短刀柄上的手青筋暴起,整个人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泥鳅像只受惊的狸猫,无声无息地窜到门后最深的阴影里,抄起倚在墙边那根沉甸甸的枣木顶门杠,双手紧握,指节发白。李二狗的心脏在胸腔里猛地一缩,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瞳孔骤然紧缩成针尖!这敲门暗号……是黑风寨鹞子他们这一支探马传递绝密军情时才用的!陈将军派人来了?!而且情况紧急!
他强压下几乎要破胸而出的狂跳,深吸一口带着恶臭的空气,示意疤眼和泥鳅做好搏杀准备。自己则像一只警觉的老猫,悄无声息地挪到门后,将耳朵贴在冰冷粗糙的木门板上,压低声音,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谁?”
门外,一个刻意压低的、粗哑而疲惫的嗓音响起,带着长途跋涉的风尘和一种久违的、烙印在骨子里的熟悉感:“老哥,讨口水喝,走迷了路,借问一声,西关骡马市‘永顺记’孙掌柜的铺子,打这巷子怎么绕过去快些?”——永顺记!正是他们当初约定紧急联络的暗桩名号!
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李二狗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抽开那根沉重的木闩!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嘎”声,被拉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门外站着两个人。当先一人身材异常高大魁梧,几乎堵住了狭窄的门框,裹着一件沾满尘土、颜色混杂难辨的破旧夹袄,头上戴着顶边缘破烂的破斗笠,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但就在门开缝隙、微弱天光透入的刹那,李二狗清晰地看到了斗笠阴影下那双眼睛——沉静如古井,深处却燃烧着鹰隼般锐利、冰冷的光!是吴铭!他身后跟着一个同样风尘仆仆、身形精悍的年轻汉子,穿着打补丁的短褐,裤脚沾满泥点,腰间束着麻绳,看似寻常,但腰后衣服下明显鼓起一块硬物轮廓,行走间步伐沉稳,眼神如同机警的豹子,飞快地扫视着巷子两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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