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暗流汹涌(下)(1/2)

三日后的常平仓,气氛肃杀得如同刑场。往日里散漫慵懒的空气被彻底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紧张。仓场大门洞开,南阳知府郑元勋身着四品绯袍,头戴乌纱,在一众身着青色官袍的户房吏员、身穿号衣的守备营兵丁簇拥下,负手而立,面容沉肃,不怒自威。阳光透过高耸仓廪的换气孔投射下来,形成一道道惨白的光柱,无数尘埃在其中狂舞,更添几分压抑。

钱大使钱德禄早已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浆洗得笔挺的九品青袍,此刻正佝偻着腰,脸上堆叠着近乎谄媚的笑容,小心翼翼地陪侍在郑元勋侧后方半步的位置,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也不知是热的还是吓的。他身后跟着几个平日里也算管事的仓吏、斗级,此刻都如同受惊的鹌鹑,大气不敢出。

李二狗穿着他那身洗得发白、袖口磨损的吏服,混在人群最不起眼的角落,低眉顺眼,双手恭敬地捧着一摞厚厚的账册,正是那本关键的“常平仓损耗核销册”。他看似平静,心跳却如同擂鼓。所有的准备,所有的算计,都将在这一刻接受最严酷的检验。

“开仓!”郑元勋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带着一股冰冷的穿透力。

沉重的仓门被兵丁合力推开,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霉烂气息如同实质般喷涌而出!郑元勋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用一方素白丝帕掩住口鼻,当先步入。

巨大的仓廪内部,光线昏暗。堆积如山的粮袋如同沉默的坟茔,许多麻袋表面已经发黑板结,渗出黄绿色的霉斑,空气中弥漫着陈腐与绝望的味道。郑元勋锐利的目光扫过那些霉烂最甚的区域,脸色愈发阴沉。

“钱大使,”郑元勋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廪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本府闻报,常平仓近年损耗异常,远超历年定例!襄城伯亦有言,伏牛山匪类粮源或出于此!你作何解释?”

钱胖子浑身一哆嗦,腰弯得几乎要贴到地上,声音带着哭腔:“府尊大人明鉴啊!这…这损耗…实乃天时不正,仓储年久所致!绝非下官等管理不力!您看这仓里,霉变如此严重,耗子都成灾了…”他一边诉苦,一边用眼神疯狂示意身后的李二狗,那意思再明白不过:该你上了!快把账本捧出来!

李二狗立刻上前一步,将手中账册高高捧过头顶,声音清晰而平稳:“禀府尊大人!此乃崇祯十三年元月至六月,常平仓各仓廪损耗核销明细总册,请大人过目!” 他动作标准,姿态谦卑,挑不出半点毛病。

郑元勋身边的师爷上前接过账册,呈给郑元勋。郑元勋并未立刻翻看,目光却如同两把冰冷的刀子,钉在李二狗身上:“你便是经手此册的书办李文?”

“正是小人。”李二狗垂首应道,心提到了嗓子眼。

“好,”郑元勋翻开账册,手指随意点在一页,“本府问你,此仓,他指向刚才看到霉烂最甚的偏仓,报称上月鼠耗、霉变折损粟米共七十八石,可有依据?”

“回大人!”李二狗没有丝毫犹豫,语速平稳,条理清晰,“依据有三!其一,仓丁每日点卯巡查记录,此仓鼠穴新增十三处,鼠粪痕迹明显,每日清出鼠粪半斗有余,按例折算损耗。其二,管仓斗级半月一次开袋抽验记录,霉变、结块、虫蛀比例平均达一成五至两成,远超定例!其三,本月初,曾因连绵阴雨,此仓屋顶曾有数处渗漏,虽及时修补,但已致下层数十袋粮食受潮霉烂加剧,此亦有修补记录及受损粮样为证!”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几份卷边发黄的记录副本和一包散发着刺鼻霉味、明显结块变色的粟米样本,双手呈上。

郑元勋扫了一眼那恶心的样本,示意师爷收下,目光却未离开李二狗:“记录可以后补,样本亦可挑选。本府如何信你所言非虚?”

“大人明察!”李二狗腰弯得更低,语气却更加恳切,“小人位卑职微,岂敢欺瞒?此仓霉烂,人所共见!大人可命人随意开袋查验!若袋内霉变程度与小人记录及样本不符,小人甘领欺瞒之罪!” 他这话掷地有声,将自己置于险地,却也是以退为进——这仓里的粮食确实烂得触目惊心,根本不怕查!甚至查得越细,越能证明他报的损耗“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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