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第五世:天医(二十二)(2/2)

但偏偏,那些照着做的,情况或多或少都有改善。

咳嗽的咳得轻了,疮疖的慢慢消肿了,拉肚子的次数少了。

“苏小哥懂些草药”的名声,就这么在巷子最穷苦、最无望的那群人中间,口耳相传开来。

来找他的人,多是老弱妇孺,付不起诊金,只能拿点自己都舍不得吃的菜窝头、几个拾来的铜板,或者干脆就是一声带着羞愧的道谢。

许渊来者不拒。他需要的就是这个:接触点,观察样本,以及最初步的信任积累。

他将每一次“诊治”都当作一次微型的社会调查,询问病情,也询问家庭情况、生活来源、对时局的看法。

他的态度始终平和,不居高临下,也不过分热情,更像一个愿意倾听、并恰好知道点偏方的邻居少年。

日子就在这混杂着草药清苦、污水腥臊和微弱希冀的气味中,一天天滑过。

许渊的“诊务”渐渐有了规律,每天总会有那么一两个,甚至三五个面带愁苦或疼痛的人,小心翼翼地摸到他那个依旧破败、却似乎多了一丝不同气息的窝棚门口。

张婶成了最热心的“介绍人”。

她腰疼一犯,就来找许渊讨那辛辣的草糊,一来二去,仿佛成了半个助手,帮着维持秩序,或者用她那带着浓重口音的嗓子,对那些新来的、满脸不信的病患念叨:“试试又不花钱,苏小哥有真本事!”

这天下午,张婶领来一个黝黑精瘦的汉子,是巷口铁匠铺的学徒,叫阿牛。

他左手缠着块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破布,隐约透出暗红和可疑的黄脓,人发着烧,眼神都有些涣散。

“打铁烫的,本来不碍事,自己胡乱捂了把香灰,谁知就烂成这样了……”张婶低声解释,眼里带着同情,“铺子里不管,再拖下去,怕是这只手要废。”

许渊示意阿牛坐下,解开那散发着恶臭的布条。

伤口在虎口处,一片血肉模糊,边缘红肿发亮,中心已经溃烂流脓,确实是感染了。

“你这几天是不是觉得忽冷忽热,脑袋发沉?”许渊问,手上动作不停,去取清水和捣药的石臼。

阿牛有气无力地点点头,声音嘶哑:“是……浑身没劲,铁锤都拎不动了。”

许渊没立刻处理伤口,反而先转身,从角落里一个粗糙的瓦罐里倒出半碗微黄的汤水。

“把这个喝了,能帮你退些热,稳住心神。”

阿牛迟疑地看着那碗颜色可疑的水。张婶在一旁催促:“快喝吧!苏小哥还能害你不成?”

许渊平静地补充:“是蒲公英、金银藤和一点野薄荷煮的,清内热。”

阿牛这才接过,一饮而尽,味道苦涩,但咽下去后,喉头竟有一丝清凉。

接下来,许渊用烧开放凉又加了点盐的温水,仔细冲洗阿牛手上腐烂的伤口。

盐水刺激得阿牛龇牙咧嘴,冷汗直冒,但他咬着牙没吭声,只是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少年,动作沉稳得不像话。

洗去脓血,露出鲜红的创面,许渊将早就备好的、捣烂成泥的蒲公英和另一种叶片宽大、气味独特的草药敷了上去,再用干净些的旧布条松松包扎好。

“布条每天要换,换之前用刚才那种盐水洗洗手和伤口。这草药泥我给你包一些,每天换一次。”许渊交代得很仔细,“这几天别沾水,别使大力。发热还没全退,这汤你每天早晚喝一碗。”他又指了指另一个瓦罐。

“多……多谢苏小哥。”阿牛看着被处理得清清爽爽的手,又看看那两瓦罐药,脸上露出为难,“我……我没钱……”

“不急。”许渊摆摆手,示意他坐下休息,自己则拿起一个小本子和半截炭笔,“你叫阿牛?在铁匠铺做多久了?铺子里像你这样受伤的,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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