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初始之间与破碎的预言（1/2）

下坠。

无尽的、失重的下坠。

这一次，没有狂暴的空间乱流，没有致命的维度裂缝，只有一片粘稠的、仿佛连意识都能凝固的灰暗。月无痕紧紧抱着林凡冰冷僵硬的躯体，感觉自己正穿过一层又一层冰冷的、无形的帷幕，每一层帷幕都带着浓郁的、比灰烬世界更纯粹的“暗面”气息，但奇怪的是，其中又混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稳定的秩序感，如同黑暗深渊中一盏将熄未熄的孤灯。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漫长如年。

“噗通。”

不是重物落地的声响，更像是水滴融入深潭的轻响。包裹周身的粘稠感骤然消失，失重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悬浮于某种介质中的奇异感觉。

月无痕猛地睁开眼，强忍着神魂的剧痛和身体的虚弱，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里并非预想中的险恶绝地，反而……异常地“空旷”与“寂静”。

他们似乎身处一个无比巨大的、球形的封闭空间内部。空间的“墙壁”并非实体，而是一种不断缓缓流转的、深邃的暗银色光辉，如同凝固的星河，又像是某种液态金属在无重力下的自然形态，表面偶尔流过一丝丝暗红或灰败的纹路，与之前在碎片上看到的类似，但规模宏大得多。

空间内没有上下左右之分，他们就这样静静地悬浮在中心。光线来源于那些流转的暗银光辉，不明亮，但足以视物。最引人注目的是，在这球形空间的“墙壁”上，均匀地分布着九个巨大的、黯淡的圆形“凹槽”或“接口”，直径超过十丈，边缘铭刻着复杂到令人目眩的复合符文，这些符文明显融合了力、灵、变三源的特征，但又呈现出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本质的韵味。九个凹槽中，有六个完全黯淡无光，如同死去的星辰；两个闪烁着极其微弱、时断时续的暗红光芒；只有一个，位于他们正对面的“墙壁”上，散发出相对稳定、柔和的暗银色光晕。

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苍凉、古老与……悲伤。仿佛这里曾是一个辉煌文明的最后殿堂，如今只剩寂寥与残响。

“这里就是……‘深层前哨’？‘初始之间’？”月无痕喃喃自语，抱着林凡缓缓“游”向那个唯一亮着稳定光晕的凹槽。他感觉到，这空间内稀薄的“空气”中，蕴含着一种奇特的能量，既带有暗面的冰冷特质，却又被某种强大的秩序框架束缚、调和，比灰烬世界的能量温和许多，甚至对他和林凡的伤势有微弱的稳定作用。

靠近那个发光的凹槽，月无痕看到凹槽中心并非空洞，而是镶嵌着一块巨大的、多棱面的暗银色晶体。晶体内部，光影流转，仿佛封存着一段段凝固的时光。晶体表面，浮现出几行更加古老的通用语文字，字迹灵动而充满力量：

“ 初始之间，观测之始，归墟暗面第三锚点。 ”

“九源归位，可定潮汐，可窥真实，可续断路。 ”

“然劫数早定，尊者陨落，九源散佚，锚点渐熄。 ”

“后来者若至，承三源之种，或可激活残存记录，得见往昔一斑，明晓劫数之源。然前路已绝，归途渺茫，慎之，慎之。 ”

“——守望者·星痕 绝笔 ”

九源？不是三源？尊者陨落？劫数早定？

月无痕心神剧震，这些信息碎片冲击着他固有的认知。三源之上，还有九源？尊者并非失踪或沉睡，而是已然陨落？所谓的“源海之劫”，在更古老的年代就已经被预见为“劫数早定”？

他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将目光投向晶体下方的一个手掌形状的凹痕，凹痕周围同样铭刻着三源符文。这应该就是激活残存记录的“接口”。

月无痕看了一眼怀中依旧昏迷、但气息似乎在这种环境下稍微平稳了一些的林凡。林凡那石化的右臂上，灰、金、白、彩交织的裂痕，在这暗银光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妖异。他能感觉到，林凡体内那濒临破碎的混沌金丹，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吸收着空间中那种奇特的混合能量，进行着艰难的自我修复，而那石化的右臂，似乎也与这种环境产生着某种微弱的共鸣。

“林凡，醒来……我们需要知道真相。”月无痕低声呼唤，将林凡轻轻放下，让其悬浮在自己身旁。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将自己仅存的、蕴含着变之法则的灵力，小心翼翼地注入那手掌凹痕。

凹痕微微一亮，与他的力量产生共鸣。但晶体只是闪烁了一下，并未有更多反应。显然，仅有变之法则，不足以激活这需要“三源之种”共鸣的记录。

月无痕眉头紧锁，看向林凡。三源之种……林凡初步融合了三源遗物，铸就混沌金丹，正是最符合条件的“后来者”。可他现在昏迷不醒，如何共鸣？

就在这时，林凡那石化的右臂，似乎感应到了月无痕注入的变之法则力量以及晶体散发出的同源波动，其表面的裂痕，突然自主地、微弱地亮了一下！一丝混杂了混沌与暗源特性的奇异波动，从石化手臂中逸散出来，触向那晶体。

“嗡……”

暗银色晶体仿佛被这丝奇异的波动触动，内部流转的光影骤然加速！整个“初始之间”都轻轻震颤了一下！紧接着，一道柔和但清晰的光束从晶体中射出，在他们面前展开成一幅巨大的、略显模糊的动态画面，同时，那个自称“守望者·星痕”的苍凉声音，直接在两人识海中响起，并非语言，而是意念的直接传递：

“ 记录残片：九源纪元终末，归墟暗面异动初显。 ”

画面中，展现的是一片辉煌到难以想象的瑰丽星海。九种颜色各异、但都蕴含着无上法则本源的光柱，从星海各处升起，在中央交汇，支撑起一个庞大无比的、笼罩无数世界的文明屏障。生灵繁盛，法则活跃，那是远超当前时代的鼎盛纪元。九位顶天立地的尊者虚影，分别坐镇九道光柱之源。

“ 吾等九源守望，执掌秩序九极，维系数千纪元平稳。然，归墟暗面，乃万物终极背面，其‘活性’伴随现世繁荣而悄然滋长，终至临界。 ”

画面陡变！星海边缘，那无尽虚空之外，灰色的“潮汐”开始涌动，缓慢却无可阻挡地侵蚀着文明的疆域。九色光柱的光芒开始明灭不定。一些世界的边缘开始崩塌、灰败，被“暗面”吞噬。激烈的战争爆发，画面中闪过无数强者与各种扭曲的、由灰烬和阴影构成的“暗面衍生物”战斗的场景，惨烈无比。

“ 暗面潮汐，非单纯能量侵蚀，乃法则层面的‘同化’与‘回归’。其力诡异，可侵蚀法则，扭曲现实，将有序归于无序，将存在拉向终结。九源虽强，然正面抗衡，损耗极大，且治标不治本。 ”

“ 经推演，暗面深处，存在一‘本源枷锁’，乃维系暗面与现世平衡之关键，亦可能是最初分隔两者之界限。然枷锁本身，随纪元更迭与暗面活性增强，已出现裂痕。暗面力量正是从裂痕渗出，形成潮汐。 ”

画面聚焦，显现出那横亘在灰色“海洋”上方的、巨大无比的、布满裂痕的“枷锁”虚影！与林凡在碎片中窥见的如出一辙，但更加清晰！能看到枷锁上流淌着无数细密的、蕴含至高法则的锁链纹理，而那些裂痕处，正不断有点点“暗源”（类似碎片的东西）飘散出来。

“ 修复枷锁，或彻底关闭裂痕，为唯一根治之法。然，枷锁位于暗面最深处，环境极端，更有‘暗面主宰’之意志盘踞，强行接近，九死无生。且修复需‘九源归一’之力，或……寻得传说中的‘起源之钥’。 ”

“ 起源之钥，传说乃开辟现世与暗面之最初造物残留碎片，蕴含超脱九源之特性，可无视暗面侵蚀，直达枷锁核心。然其踪渺茫，仅存于古老预言。 ”

画面中闪过一些极其模糊的、关于“钥匙”的古老壁画和符文记载，大多残缺不全。

“ 迫于无奈，九源尊者决议，于暗面边缘设立九大‘锚点前哨’，以三源为一组，构成监测与缓冲网络。一方面监测潮汐，延缓侵蚀；另一方面，尝试收集散逸的‘暗源碎片’，研究其特性，并搜寻‘起源之钥’线索。此处‘第三锚点’，便由力、灵、变三位尊者共同构建。 ”

画面显示了“初始之间”建立之初的景象，三位尊者的伟力塑造了这个空间，那九个凹槽，原本应放置九种不同属性的“源核”或“信物”，以维持锚点最大效能，并尝试进行某种联合推演。

“ 然，劫数之烈，超乎预计。在一次空前剧烈的‘暗面潮汐爆发’中，‘暗面主宰’之意志短暂苏醒，投射力量，强行冲击各大前哨。多位尊者为维持屏障，守护文明火种，力战而陨……九源传承自此残缺散佚，锚点相继失守、沉寂。 ”

画面变得悲壮而破碎。一位位顶天立地的尊者虚影在灰色潮汐与恐怖意志的冲击下崩解、黯淡。辉煌的星海文明屏障千疮百孔，无数世界陷入黑暗。九大前哨光芒接连熄灭。

“ 吾，星痕，第三锚点最后守望者。力尊者陨落于前线，灵尊者以身补缺暂时封堵最大裂痕，变尊者下落不明，疑似深入暗面追寻最后可能……吾奉命固守此间，记录一切，等待渺茫的‘后来者’与‘转机’。 ”

画面定格在“星痕”的背影——一个模糊的、笼罩在暗银光辉中的身影，孤独地站在逐渐黯淡的“初始之间”中央，面前晶体光芒渐弱。

“ 后来者，若你承三源之种至此，见证此记录，当知：劫数未消，暗面潮汐仍在缓慢复苏。枷锁裂痕未补，暗源碎片持续渗入现世。九源传承散落，文明火种微弱。 ”

“前路已断，归途难寻。此锚点能量仅余不足万一，记录即将终止。唯一残存功能：可凭借‘三源之种’共鸣，短暂激活一次‘定向空间折跃’，目标为当前记录中，最后仍保持微弱信号反馈的、疑似尚有文明火种或重要遗迹存在的‘安全坐标’之一。然坐标遥远，折跃过程将消耗锚点最后能量，且目标情况未知。 ”

“选择权，交予你。是留在此地，随锚点最终沉寂而化为尘埃；还是踏上未知折跃，奔赴可能存在的、渺茫的下一站？ ”

“愿秩序之光，终有一日，能再次照亮归墟之暗。记录终结。 ”

苍凉的声音缓缓消散，面前的光影画面也如同风中残烛般熄灭。暗银色晶体恢复了平静，只是光芒似乎又黯淡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