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韦小宝归乡(2/2)

“好什么好,”韦春花抹了把眼泪,仔细打量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你看看你,穿的这是什么?跟个叫花子似的!在京城没混出个人样?”

韦小宝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能说什么?说他在京城混得风生水起,当了内务府总管,见了皇上,还差点娶了公主?可他现在这副模样回来,说什么都像是吹牛。

“娘,”他岔开话题,“您这是怎么了?病了吗?”

韦春花叹了口气,重新躺回床上,有气无力地说:“老毛病了,咳嗽,胸口疼。请大夫看了,说是肺痨,得慢慢养。可养病要钱啊……”

她顿了顿,看了眼韦小宝身后:“这几位是?”

韦小宝这才想起双儿她们还在门外,忙让她们进来,一一介绍:“这是双儿,这是苏荃,这是阿珂,这是曾柔……都是、都是我媳妇。”

他说得有些心虚,偷眼看韦春花的反应。

韦春花愣了半天,忽然“噗嗤”一声笑了,笑完又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韦小宝赶紧给她拍背。

“好小子,”韦春花喘匀了气,指着韦小宝笑道,“行啊你,比你爹强多了。你爹当年也就骗了我一个,你倒好,一下子骗回来七个!”

她说着,挣扎着要坐起来,挨个儿打量双儿她们,越看眼睛越亮:“啧啧,都是好姑娘,模样俊,身段也好。就是……”

她看向苏荃,皱了皱眉:“这位姑娘脸色不大好,是病了吗?”

苏荃勉强笑了笑:“路上受了点伤,不碍事。”

“受伤了可要好好养,”韦春花说着,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韦小宝,“你们吃饭了没?我让福伯去弄点吃的。”

“不用不用,”韦小宝忙道,“我们吃过了。”

其实没吃。从早上到现在,他们就啃了几口干粮,肚子里早就空了。可他看着母亲这病恹恹的样子,看着这破败的丽春院,哪里还开得了口。

韦春花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叹了口气:“别骗娘了。你们这副样子,一看就是路上遭了罪。等着,娘去给你们弄点吃的。”

她说着又要下床,韦小宝赶紧按住她:“您歇着,我去。”

他下楼,找到福伯。福伯正在后厨生火,灶台上只有半锅稀粥,清汤寡水的,能照见人影。

“就……就这些了?”韦小宝问。

福伯苦笑:“小宝啊,你是不知道,这年头生意难做。南边打仗,北边闹灾,有钱人都跑了,没钱的谁来逛窑子?楼里的姑娘都走光了,就剩你娘和我守着这空房子。米缸早就空了,这点米还是昨儿个隔壁王婶子接济的。”

韦小宝站在灶台前,看着那锅稀粥,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想起在京城的时候。

那时候他吃的是什么?御膳房的点心,江南的鲜鱼,塞外的羊肉,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喝酒要喝三十年的陈酿,喝茶要喝雨前的龙井,穿的是绫罗绸缎,住的是高门大院。

可现在呢?

他看着自己身上这身破衣服,看着这锅能照见人影的稀粥,看着病倒在床的母亲,看着身后那一张张憔悴的脸。

自由?

他忽然想笑。

没官身、没银子,自由顶个屁用。

是,他现在不用跪皇帝了,不用看人脸色了,不用提心吊胆怕掉脑袋了。可他也吃不饱饭了,住不起店了,连母亲看病抓药的钱都没有了。

这他妈就是自由?

“小宝,”双儿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你别急,总会有办法的。”

韦小宝转过头,看着双儿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她脸上掩饰不住的担忧,心里那点火气忽然就散了。

是,总会有办法的。

他韦小宝是什么人?是从扬州妓院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小混混,是在紫禁城里周旋于皇帝、太后、权臣之间的弄臣,是从通州沉船里死里逃生的亡命徒。

他能从扬州混到北京,能从一个小太监混成内务府总管,能从一场必死的结局里逃出生天——现在,不过是从头再来。

“对,”韦小宝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露出那种玩世不恭的笑,“总会有办法的。”

他转身,走到灶台前,掀开锅盖,看了看那锅稀粥,又看了看空荡荡的米缸,然后走到后门,推开门。

后门外是条小巷,脏兮兮的,墙角堆着垃圾,几只野猫在翻找吃的。远处传来叫卖声、车马声、还有不知道哪家孩子的哭声。

这就是扬州。

这就是他的家乡。

他回来了,一无所有,但还活着。

这就够了。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只要活着,就能翻盘。

韦小宝关上门,走回灶台前,拿起勺子,舀了一碗粥,转身递给双儿:“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他说着,又舀了一碗,端上楼,递给母亲。

“娘,您也吃点。”

韦春花接过碗,看着碗里稀得能数出米粒的粥,又看看韦小宝,眼圈又红了:“小宝,是娘没用,没给你留下点家底……”

“说什么呢,”韦小宝在她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您把我养这么大,就是最大的家底。放心吧,有儿子在,饿不着您。”

他说这话时,脸上带着笑,眼神却是认真的。

韦春花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也笑了:“行,我儿子长大了,能撑起这个家了。”

她说着,低头喝粥,喝得很慢,一滴都没浪费。

韦小宝看着她花白的头发,看着她消瘦的侧脸,看着她捧着破碗的手——那双手曾经涂着鲜红的蔻丹,在琵琶弦上翻飞如蝶,现在却布满了皱纹和老茧。

他心里那股火烧得更旺了。

不是愤怒的火,是决心。

他得搞钱。

搞很多很多钱,让母亲看得起病,让双儿她们过上好日子,让这破败的丽春院重新热闹起来。

可怎么搞?

他不再是桂公公了,不能再打着皇帝的旗号招摇撞骗。他身上最值钱的,是那张羊皮地图——可那东西现在动不得,一动就会引来杀身之祸。

他还剩下什么?

一张能说会道的嘴,一肚子歪门邪道的主意,和七个如花似玉、各怀本事的媳妇。

韦小宝眼珠子转了转,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娘,”他忽然问,“咱们扬州城,现在最有钱的是谁家?”

韦春花想了想:“要说最有钱,那肯定是盐商陈家。陈家老爷陈文亮,家里有十几条盐船,在运河上跑生意,富得流油。不过……”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陈家最近不太平,听说家里闹鬼,还请了和尚道士做法事呢。”

“闹鬼?”韦小宝眼睛一亮。

“是啊,”韦春花说,“说是半夜总听见女人哭,还看见白影子飘来飘去。陈家请了好几拨人,都没用。现在闹得人心惶惶的,连下人都跑了好几个。”

韦小宝笑了。

闹鬼?

他最不怕的就是闹鬼。

当年在皇宫里,他连真鬼都见过——虽然那是假太后扮的。可假鬼也好,真鬼也罢,说到底,不都是人搞出来的把戏?

“娘,”韦小宝站起来,“我出去一趟。”

“你去哪儿?”

“去陈家看看,”韦小宝笑得意味深长,“看看那鬼,到底长什么样。”

他说着,转身下楼,走到大堂,对双儿她们招了招手。

“走,相公带你们去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装神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