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曹吉祥(1/2)

骤然,回廊檐下所悬青铜风铃无风自动,发出一阵急促清脆的“叮当”乱响!

吴敬山与林仲元同时蹙眉抬头。

此铁马悬设精巧,寻常微风难以撼动分毫!

急促脚步声中,方才引吴忠入内的小厮去而复返,脸色比之前更加煞白,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入园中,声音带着哭腔的颤抖。

“老爷!林老爷!祸事了!大门外…来了好多官差!来了顶绿呢轿子…是市舶司曹公公!他…他派人递了帖子进来,说…说久闻吴家‘玉霜糖’乃天下一绝,今日特来府上…‘尝个新鲜’!”

“曹吉祥?!” 吴敬山与林仲元对视一眼,俱从对方眼中看到一抹凛冽的寒光!

这广东市舶司提督太监曹吉祥,乃司礼监秉笔大太监张诚(万历宠宦)的心腹干将! 在粤地,尤其是掌控海船出入、抽分征税的市舶事务上,向来是说一不二,贪酷之名,粤商闻之色变!

吴家过往生意重心在南洋,又有林仲元留下的官场香火情,加上年节供奉从未短缺,尚算维持着表面的“相安无事”。

可如今吴家骤然暴富,玻璃白糖名动天下,这尊吃人不吐骨头的“阉爷”,终究还是被这“糖霜”的甜香,引上门来了!

“‘尝个新鲜’?”

林仲元雪白的须髯微微颤动,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冷哼道。

“黄鼠狼给鸡拜年!此阉此来,岂是为区区糖霜?醉翁之意,怕是我吴家的金山银海!其欲壑,恐非寻常供奉所能填平!”

吴敬山面沉如水,眼中寒芒一闪即逝,迅速对侍立一旁的老管家吴忠沉声吩咐。

“忠叔,速开中门!阖府上下,噤声肃立,不得窥探喧哗!前厅立刻备上最好的明前狮峰龙井!取库中两罐最上等‘玉霜糖’样品,用那个紫檀木嵌螺钿牡丹的礼盒装了,捧至前厅候着!快!”

“是!老爷!”吴忠深知事态紧急,不敢有丝毫耽搁,转身疾步而去。

吴敬山整了整衣冠,对林仲元低语,声音带着决断。

“岳父,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曹阉此来,恐为玻璃秘方或白糖专营之利!甚或两者兼图!您乃致仕部堂,身份贵重,若此刻出面,反易使其借题发挥,攀咬生事。请暂移步书房。小婿先去会会这位‘尝鲜’的公公,虚与周旋,探其深浅真意。”

林仲元面有忧色,重重叮嘱。

“敬山,慎之!此阉心性阴狠,手段酷烈,更掌着市舶大权,扼我海贸咽喉!万不可言语顶撞,授之以柄!亦不可轻易许下重诺,堕其彀中!虚言应对,察其颜色,务必探明其真实胃口。若其索求太过…万不得已时,老夫拼着这张老脸,再去寻几位阁老故旧说道说道!”

“小婿明白。”

吴敬山深吸一口气,仿佛将胸中翻腾的怒意与警惕尽数压下,脸上瞬间堆起了商贾特有的、圆融世故而又带着恰到好处谦卑的笑容,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衣袖,大步流星地向前厅走去。

穿过月洞门,绕过影壁,前院景象已然在目。

七八名身着飞鱼服、手按绣春刀、神情冷峻倨傲的锦衣卫,如凶神恶煞般分立两侧,目光如电扫视着吴府庭院。

他们簇拥着中间一顶四人抬的绿呢小轿,轿帘低垂,纹丝不动。

轿前,一个面皮白净无须、身着簇新耀眼的葵花图案团领衫、头戴三山帽的中年太监,正背着手,微微仰着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吴府门楣上那块御笔亲题的“积善流芳”匾额,嘴角挂着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正是广东地面上令无数商贾闻风丧胆的市舶司提督太监——曹吉祥!

他身边,一个捧着拂尘、眉眼伶俐的小太监,正尖着嗓子,对拦在门房前、吓得瑟瑟发抖的吴府下人呵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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