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标尺（1/2）

9月25日，墨尔本，联邦仲裁法院。

这座维多利亚风格的法庭大厅此刻挤得水泄不通。旁听席上，左边坐着身穿昂贵羊毛西装的工厂主和律师，右边则挤满了穿着蓝色工装、满手老茧的工会代表。

这不仅仅是一场官司，这是一场关于这个国家未来形态的战争。

被告席上坐着休·维克多·麦凯。他是阳光收割机厂的老板，也是全澳最大的农业机械制造商。这位苏格兰后裔此刻正愤怒地解开领扣，用手帕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

根据《新保护主义关税法》，如果制造商想要享受关税保护，他们必须向工人支付公平且合理的工资。麦凯申请了免税，但他支付的工资被工会指控为饥饿工资。

法官席上，亨利·伯恩斯·希金斯法官正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他面容瘦削，眼神锐利。

“麦凯先生，”希金斯法官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法庭里清晰可闻，“您声称您支付给非熟练工人的每天5先令是公平的。理由是，市场上有很多人愿意接受这个价格。”

“这是供需关系，法官大人！”麦凯抗议道，“如果有俄国佬愿意干，为什么我要付给本地人7先令？这就是市场！如果强制涨薪，我的工厂会破产，所有人都会失业！”

这正是问题的核心。

随着第一批俄国移民的到来，劳动力市场出现了波动。资本家们看到了压低成本的希望，而本地工会则陷入了恐慌。

希金斯没有理会麦凯的咆哮，他拿起一份清单——那是他花了一周时间，走访工人家庭收集的生活成本账单。

“面包、肉、房租、燃料、衣服……”希金斯念着单子，“在一个文明的社会里，一个人不仅要活着，还要像人一样活着。他需要养活妻子和三个孩子，需要一点闲钱买烟草，需要在周末喝一杯啤酒。”

“我不管市场怎么说。”希金斯放下了清单，目光扫过全场，“在这个法庭上，我们要定义的不是劳动力的价格，而是人类尊严的价格。”

……

当天下午，联邦宫，亚瑟的书房。

“希金斯是个理想主义者。”

迪金总理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神色有些忧虑，“殿下，如果他真的判决确立最低生活工资，也就是每天7先令……那我们就麻烦了。”

“麻烦？”亚瑟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正在铺设草坪的俄国园丁，“什么麻烦？”

“工业界会造反。”迪金直言不讳，“麦凯已经联络了悉尼和墨尔本商会。他们说，如果强行推行高工资，他们就无法与英国和美国的进口货竞争。而且……这也不利于我们消化俄国移民。如果工资门槛太高，很多工厂可能就不招人了。”

亚瑟转过身，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迪金，你觉得我们为什么要引进俄国人？为了让他们当奴隶吗？”

“是为了降低成本……”

“错。”亚瑟打断了他，“是为了扩大规模。”

亚瑟走到那张巨大的产业布局图前，拿起指挥棒，敲击着阿德莱德工业区的位置。

“低工资是一个陷阱。如果我们的工人只能拿5先令，他们就买不起我们造的自行车，买不起收音机，更买不起汽车。”

“一个由廉价劳工组成的国家，只能做大英帝国的原料产地。我们要建立的是工业国，而工业国需要的是消费力。”

亚瑟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而且，关于俄国人。你知道怎么才能最快地平息本地工会的怒火吗？”

迪金愣了一下：“限制俄国人就业？”

“不。是‘同工同酬’。”

亚瑟抛出了他的核心逻辑。

“如果我也强迫工厂主付给俄国人7先令，那么本地工人最大的恐惧——‘被廉价劳工抢饭碗’就不存在了。既然价格一样，工厂主为什么不优先雇佣语言通顺的本地人呢？这样，俄国人只能去干最苦最累的活，而本地人会晋升为管理层。”

“至于麦凯的抱怨……”亚瑟冷哼一声，“他觉得成本高？那就让他去买机器！让他去升级流水线！”

“只有高工资，才能倒逼企业进行技术升级。在这个国家，我不允许有靠压榨血汗来盈利的落后产能存在。”

亚瑟把一份文件扔在桌上。

“去告诉希金斯法官，不要有顾虑。让他大胆地判。就说这是皇室的意志。”

“还有，晚上把麦凯叫来。我要给他上一课。”

……

晚宴结束后，联邦宫的小会客室。

休·维克多·麦凯此时没有了在法庭上的嚣张。他坐在亚瑟对面，椅子只敢坐一半。

他知道，眼前这位年轻的殿下，刚刚从欧洲带回了足以买下十个阳光收割机厂的黄金和技术。

“麦凯先生。”亚瑟手里把玩着一个精巧的收割机模型，“听说你在法庭上说，如果涨工资，你的工厂就要破产？”

“是……是的，殿下。”麦凯擦着汗，“现在的利润太薄了。钢材在涨价，运费在涨价……”

“那就提高效率。”亚瑟打断了他。

“我给你算笔账。如果你雇佣一百个拿着镰刀的工人，每天付5先令，你一天要付25镑，收割一百亩小麦。”

“但如果你买一台柴油发动机，装在你的收割机上。只需要两个工人，每天付10先令。你一天只要付1镑，却能收割五百亩。”

“你是要那个25镑的低工资，还是要这个1镑的高工资？”

麦凯愣住了。这是最简单的算术题，但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他习惯了依赖廉价的人力。

“但是……柴油机很贵。”

“我有钱。”亚瑟笑了，“皇家银行可以给你提供低息贷款，专门用于技术改造。而且，我搞到了一套很有意思的东西——流水线生产管理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