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熔炉（1/2）

1908年1月，南澳大利亚，阿德莱德。

南半球的盛夏如同一头暴怒的野兽。热浪从维多利亚大沙漠深处滚滚而来，将这座都市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蒸笼。气温突破了40摄氏度，桉树上的蝉鸣都透着一股焦躁。

在阿德莱德北郊的伊丽莎白工业区，这种焦躁被放大了十倍。

这里没有教堂的钟声，只有冲压机的轰鸣和高压锅炉的嘶吼。数万名工人——本地的、爱尔兰裔的、以及刚刚到来的俄国人挤在令人窒息的厂房和简易宿舍里。

下午三点，正是人体机能的极限时刻。

“别碰我的水壶！”

一声充满怒气的俄语吼叫打破了装配车间的秩序。

一个名叫伊万的底盘装配工一把推开了试图拿走他水壶的工友。那个工友是个本地的爱尔兰裔小伙子，名叫杰克。

“我只是想喝口水！该死的俄国佬！”杰克被推得踉跄了一下，火气瞬间窜了上来。他并不懂俄语，但他听懂了那个语气。

“这是我的伏特加！不是水！”伊万虽然英语不好，但护食是本能。在这个酷热的下午，只有那一口烈酒能让他想起顿河冰冷的河水。

“在车间喝酒？你违反了规定！”杰克抓住了伊万的领子。

“放手！”

两人扭打在了一起。

就像一颗火星掉进了干草堆。周围早就被高温折磨得神经紧绷的工人们迅速分成了两派。俄国人抄起了扳手，澳洲本地人拿起了撬棍。

几百人的群殴在流水线旁爆发了。

警哨声四起。

骑警冲进了厂区，挥舞着警棍试图驱散人群。但这些哥萨克可不是好惹的，他们虽然没有马刀，但那种狠劲让警察都感到棘手。

……

当天傍晚，堪培拉，联邦宫。

亚瑟正在书房里审阅一份关于合成氨产量的报告，csb局长道尔匆匆走了进来。

“殿下，阿德莱德出事了。”道尔擦了擦汗，“伊丽莎白工业区发生了大规模斗殴。起因很小，但情绪很大。”

“伤亡？”亚瑟头也没抬。

“没有死人，但有几十个轻伤。警察抓了一百多个。现在工会那边在抗议，说俄国人是野蛮人，要求把他们赶出工厂。”道尔有些担忧，“而俄国社区那边也不满，他们觉得受到了歧视。如果处理不好，可能会引发大罢工。”

亚瑟放下了报告，走到窗前。

“夏天，高温，拥挤，加上语言不通。”亚瑟叹了口气。

“那……派军队去镇压？”道尔试探着问，“艾琳娜王后建议把带头闹事的几个送去西部修铁路。”

“那是下策。”亚瑟摇了摇头，“他们不是敌人。”

“我们需要一个宣泄口。”

亚瑟转过身，眼神中闪过一丝灵光。

“道尔，你知道怎么让一群精力过剩、语言不通、互相看不顺眼的男人迅速成为朋友吗？”

“给他们发钱？”

“不。是让他们在一个规则下，合法地打一架。”

“新南威尔士和昆士兰的体育界最近正在闹分裂。工人们不满传统的英式橄榄球联合会禁止球员拿工资的死板规定，他们打算另起炉灶，成立一个新的、允许职业化的橄榄球联盟。”

“规则更简单，对抗更激烈，最重要的是——给钱。”

“去告诉阿德莱德的市长，还有那个汽车厂的厂长。”

“我要他们组织一场比赛。一场友谊赛。”

“让那些俄国大汉组成一队，让本地的澳洲工人组成一队。把他们放到球场上，给他们穿上护具，然后告诉他们：想打架吗？去那里打。谁赢了，不仅有奖金，还有无限量的啤酒和伏特加。”

道尔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是个……很有创意的办法。俄国人的身体素质很适合这种运动。”

“这就叫体育外交，我也想看看，到底是哥萨克的蛮力厉害，还是澳洲人的技巧更胜一筹。”

……

1月20日，阿德莱德椭圆球场。

这是一场史无前例的比赛。

看台上挤满了观众。左边是挥舞着双头鹰旗帜的俄国移民家属，右边是举着蓝船旗的本地工人。

场中央，两支队伍正在热身。

俄国队被称为顿河熊队。队员们清一色是一米八以上的壮汉，虽然他们对规则还一知半解，但那种凶悍的气势已经让对手胆寒。

澳洲队则是阿德莱德工友队。他们更加灵活，配合默契。

随着一声哨响，比赛开始了。

与其说是比赛，不如说是一场有规则的肉搏。

一名澳洲队员抱着球试图突破，结果被伊万像一堵墙一样撞飞了出去。全场俄国观众爆发出雷鸣般的“乌拉”。

但澳洲人很快反击。他们利用灵活的传球，绕过了笨重的俄国防线，达阵得分。本地观众疯狂欢呼。

汗水、泥土、撞击声。

在一次激烈的争球中，伊万和之前和他打架的杰克撞在了一起。两人倒在地上，互相瞪着对方，鼻子里喷着粗气。

突然，杰克伸出了手，拉了伊万一把。

“劲儿挺大啊，俄国佬。”杰克揉着肩膀，咧嘴一笑。

“你也……硬。”伊万用生硬的英语回了一句，虽然发音不准，但那个大拇指是通用的。

比赛结束了。澳洲队以微弱优势获胜。

但没有人还要打架。赛后的草坪上，主办方推来了几十桶啤酒和伏特加。

刚才还在场上互相撞击的男人们，现在勾肩搭背地坐在一起。语言不通没关系，酒是通用的。

“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