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黑金喷涌(1/2)
5月26日,波斯,胡齐斯坦省,马斯吉德·苏莱曼。
凌晨三点三十分。
扎格罗斯山脉的夜并不宁静。风从北方的群山间吹来,穿过干涸的河床和嶙峋的怪石,发出狼嚎般的呜咽声。虽然太阳还未升起,但这片土地依然散发着白天暴晒后残留的热量。
钻井营地里灯火通明。那几盏大功率的煤油汽灯在风中摇曳,将巨大的木制钻井架的影子投射在戈壁滩上,像是一个张牙舞爪的巨人。
乔治·雷诺兹靠在帐篷的立柱上,手里拿着一杯浓茶。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胡须上沾满了油污和沙尘,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具雕塑。
那是第1179英尺。
按照地质层分析,如果这里真的有油,就在这最后的一层硬石灰岩下面。
阿诺德·威尔逊中尉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支卷烟。这位年轻军官的军服已经失去了原本的笔挺,领口敞开着,露出了被汗水浸透的内衬。他的腰间挂着把韦伯利左轮手枪,但这半个月来,并没有愤怒的英国领事馆官员或者伯玛公司的代表冲进来——那根被沙尘暴摧毁的电报线完美地履行了它的职责,让这里变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他看向不远处那台还在轰鸣的钻机。那台来自澳洲的柴油机正在发出粗重的喘息,仿佛也在透支着最后的生命力。
“压力多少?”雷诺兹突然大声问道,声音沙哑。
钻台上的加拿大钻井工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浆,大声吼回来:“泥浆泵压力红线!钻杆扭矩异常!老板,下面的岩层太硬了,钻头在跳舞!”
“稳住!别减速!”雷诺兹丢掉没点着的卷烟,大步冲向钻台,“那是盖子!那是魔鬼头顶上的盖子!把它给我撬开!”
突然,一种奇怪的声音盖过了柴油机的轰鸣。
那是一种低沉的、来自地底深处的闷响。就像是一列满载的火车正在几千英尺下的隧道里高速通过,又像是某种巨大的生物在地下翻了个身。
整个钻井平台开始剧烈颤抖。
放在工具桌上的扳手和螺丝刀跳了起来,叮叮当当掉了一地。悬挂在钻架顶端的滑轮组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怎么回事?地震?”威尔逊中尉本能地按住了枪套,惊恐地环顾四周。
“不……不……”雷诺兹死死抓住栏杆,他的脸色苍白,但眼神中却爆发出一股狂热的光芒,鼻翼剧烈抽动着,“你闻到了吗?中尉!你闻到了吗?”
一股极其浓烈的气味瞬间笼罩了整个营地。那不是之前那种若有若无的臭鸡蛋味,而是高浓度的硫化氢混合着烃类气体的味道——那是死亡的味道,也是财富的味道。
“退后!所有人退后!”雷诺兹突然发疯般地尖叫起来,用力推搡着还在钻台上的工人们,“要喷了!把锅炉熄火!快把明火灭掉!快!”
工人们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
下一秒,灾难,或者说奇迹,降临了。
“轰!”
一声巨响,仿佛大地裂开了一张嘴。
那根沉重的、深入地下的一千多英尺的钻杆,像是一根轻飘飘的稻草一样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井口顶了出来。它在空中扭曲、断裂,然后重重地砸在旁边的沙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紧接着,是一股黑色的泥浆。
但很快,泥浆变成了纯粹的黑色液体。
在黎明前最后的一丝黑暗中,一道漆黑的液柱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啸叫声,冲破了井口的束缚,直插云霄。它冲垮了钻井架的顶部,高度瞬间超过了五十英尺,像是一座突然爆发的黑色火山,向着天空喷吐着积累了亿万年的愤怒。
黑色的雨点开始落下。
那是油。粘稠、滑腻、带着刺鼻气味的原油。
它淋湿了帐篷,淋湿了设备,也淋湿了站在下面目瞪口呆的人们。
雷诺兹没有跑。他站在油雨中,任由那些黑色的液体浇满全身。他张开双臂,仰起头,尝到了那股苦涩而辛辣的味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发出了狂笑,笑声混合着咳嗽声,在啸叫声中显得格外诡异。他像个疯子一样在油污中跳跃,抓起身边的威尔逊中尉,用力摇晃着对方的肩膀。
“看啊!中尉!你看啊!”雷诺兹指着那道壮观的黑色喷泉,眼泪在满是油污的脸上冲刷出两道白痕,“告诉格拉斯哥!告诉伦敦!告诉那群瞎了眼的银行家!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威尔逊中尉被淋成了落汤鸡,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油,看着那道在大地与天空之间连接起来的黑色柱子,喃喃自语:“我的上帝啊……这是……这是钱。”
在混乱的人群边缘,那个叫阿齐兹的波斯向导静静地站着。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狂欢,而是冷静地退到了上风口。在这种极端嘈杂的环境下,熟练地戴上了耳机,他的手指在按键上飞快地跳动。
如果是明码电报,这可能会引起巴士拉或者波斯湾里英国军舰的注意。但他发送的是一组特殊的数字代码。这组代码不需要解释具体的产量、深度或者油品,它只代表一个含义。
那是亚瑟亲自定下的密码。
……
堪培拉,联邦宫。
当地时间上午十点三十分。
初冬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亚瑟的办公室,让房间里充满了暖意。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亚瑟的声音有些紧绷。
进来的是帕特里克·道尔。这位csb局长平日里总是像影子一样冷静沉稳,但今天,他的步伐明显快了很多,手里拿着一张刚刚译出的电文纸。
亚瑟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