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帝王猜忌(2/2)
老臣......
先生的门生故吏遍布朝野。破天荒打断他,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吏部尚书是您的弟子,京畿卫统领曾是您的亲兵,就连江南织造......他忽然说不下去,看着先生鬓角的白发在灯光下泛着银光。
墨先生沉默良久,将布包里的麦芽糖倒在桌上:陛下还记得这味道?晶莹的糖块在月光下像凝固的泪珠,老臣家乡有句俗语,甘蔗甜在根,人老思归根。
破天荒抓起一块麦芽糖塞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却化不开喉间的苦涩。他忽然想起登基那日,墨先生捧着玉玺的手稳如磐石,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陛下,从此刻起,世上再无墨隐士,只有墨辅政。
先生若走,朕将如何?帝王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恳求的意味。窗外的风卷起竹帘,露出天边那轮孤月,像极了辞呈末尾那个潦草的字。
墨先生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帕子上的殷红在灯光下格外刺眼。破天荒冲过去扶住他时,才发现这位权倾朝野的辅政大臣,竟轻得像片落叶。
老臣的《帝鉴录》还未写完。墨先生喘息着,枯瘦的手指抓住帝王的衣袖,西域商路需派重兵驻守,女学要增开算学课,还有......
先生!破天荒紧紧握住那只冰凉的手,想起十年前松树下的对话,朕明白了,这人心阵的中枢......
是信任。墨先生替他说完,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光,陛下还记得老臣教您的第一堂课?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破天荒的声音哽咽了。当年先生教他权谋之术,最终却是在教他如何放下猜忌。
晨光熹微时,李德全发现帝王竟和墨先生在偏殿的软榻上睡着了。案上的辞呈被镇纸压着,旁边添了行朱批:朕许先生归山,但需将《帝鉴录》写完。而那盘麦芽糖,不知何时已被两人分食殆尽。
当第一缕阳光照进殿内,破天荒忽然惊醒,看见墨先生正对着《西域通商图》出神。青布便袍的衣角沾着昨夜的露水,却比任何龙袍都让人心安。
陛下看此处。墨先生指向图上的葱岭,若在此设榷场,既能通商,又可练兵。苍老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弧线,像在编织一张无形的大网。
破天荒忽然明白,有些阵,一旦布下,终生难解。就像墨先生永远走不出这宫墙,而他,也永远离不开这位亦师亦父的老人。窗外的五针松在晨风中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关于信任与猜忌的古老故事。